文件袋很輕,捏在手里幾乎感覺不到分量,但陳默卻覺得它重逾千斤。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沒有立刻打開。
阿鬼給他倒的那杯熱水己經不再冒熱氣,靜靜地放在茶幾上。
窗外的雨勢似乎小了些,但依舊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像是無數細碎的耳語。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積蓄足夠的勇氣,才緩慢地解開了文件袋上纏繞的棉線。
里面只有寥寥幾頁紙。
第一頁是一份模糊的復印件,像是從某個舊記錄本上撕下來的,上面用潦草的字跡記錄著一些時間、地點和車牌號。
陳默的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個日期和地點——正是十年前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夜晚,事發地點附近的路口。
記錄的車牌號,他認得,是趙東升當時常用的一輛備用車,很少人知道。
記錄旁邊用更小的字標注著一個模糊的詞語,像是“清場?”
,后面打了個問號。
心臟猛地一沉。
清場?
什么意思?
趙東升當時在附近?
他不是應該在其他地方,制造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嗎?
第二頁,是一份銀行流水記錄的片段,打印在不甚清晰的紙張上。
戶名是趙東升的一個遠房親戚,平時幾乎不來往。
流水顯示,在陳默入獄后的第三個月,有一筆不大不小的款項從趙東升控制的一個空殼公司轉入,隨后在幾天內分批取現。
而在陳默入獄前,這個賬戶幾乎沒有任何活動。
這筆錢,是封口費?
還是……酬勞?
第三頁,是一張照片的復印件。
照片很模糊,像是在某個娛樂場所的走廊**的。
畫面里,趙東升正和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握手,兩人臉上都帶著客套而疏離的笑容。
那個金絲眼鏡男人,陳默有點印象,是當時負責他們那個片區的一個頗有實權的警官,姓孫。
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戳,是他頂罪入獄后的第二周。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沿著脊柱瞬間竄到了頭頂。
陳默捏著紙張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記得很清楚,在他進去之后,趙東升來看過他幾次,每次都愁眉苦臉,說外面風聲緊,孫警官那邊盯得死,運作起來非常困難,讓他再耐心等等。
原來,所謂的“運作困難”,就是在和他口中最“難搞”的孫警官把酒言歡?
最后一張紙,不是復印件,而是一張手寫的便條,字跡娟秀,卻帶著一種倉促和慌亂。
陳默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林晚的字跡!
“東升哥:錢己收到,萬分感謝。
小輝發燒一首不退,醫院費用……我實在沒有辦法了。
阿默的事,我知道你盡力了,我不怪你。
只是……只是最近總覺得有人跟著我們,心里很怕。
如果,如果我有什么不測,求你一定……”字跡在這里戛然而止,紙張下方有明顯的撕扯痕跡,后面的畫不見了。
收到錢?
趙東升給林晚錢了?
什么時候?
為什么林晚從未在探監時提起過?
有人跟蹤?
她感覺到了危險?
“不測”……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陳默幾乎握不住這張輕飄飄的紙。
所有的線索,破碎,零散,卻像一塊塊冰冷的拼圖,在他腦海里逐漸勾勒出一個可怕的輪廓。
背叛,從一開始就是精心策劃的。
他那十年的犧牲,不僅是個笑話,更可能是趙東升用來向上爬、用來討好某些人、用來徹底擺脫過去陰影的踏腳石!
“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從陳默喉嚨里迸發出來。
他猛地將手中的幾張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還不夠,他抬起腳,瘋狂地踩踏著那團紙,仿佛要將里面所承載的真相和背叛徹底碾碎!
阿鬼站在窗邊,沉默地看著這一切,沒有阻止。
陳默劇烈地喘息著,胸膛急劇起伏,眼睛布滿了血絲,額角青筋暴起。
十年的壓抑,十年的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化作焚心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
他彎下腰,從帆布包的夾層里,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軍刀,樣式很老,牛皮刀鞘己經磨損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但保養得很好。
這是他當年隨身攜帶的東西,入獄時被收繳,出獄時,不知為何,竟和其他私人物品一起還給了他。
他握住刀柄,緩緩將刀身抽出寸許。
冰冷的金屬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澤。
刀鋒依舊鋒利,映出他扭曲而猙獰的臉。
“趙、東、升……”他一字一頓,聲音嘶啞,仿佛來自地獄。
死了?
太便宜他了!
還有林晚,小輝……他們到底在哪里?
是死是活?
那個“意外”身亡的**,那個和趙東升握手的孫警官……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他猛地將刀身完全推回刀鞘,發出一聲清脆的扣合聲。
他抬起頭,看向阿鬼,眼中的痛苦和瘋狂己經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和決絕。
“阿鬼。”
“默哥。”
“這十年,外面都有哪些‘新朋友’,‘老朋友’?”
陳默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從明天開始,帶我……去認識認識。”
阿鬼看著陳默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卻與十年前截然不同的火焰,點了點頭。
“好。”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漸漸停了。
但城市上空的陰云,卻似乎更加濃重。
新的風暴,正在這寂靜的夜色中,悄然醞釀。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雨夜共犯》,講述主角陳默趙東升的甜蜜故事,作者“人散緣去”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冷雨下得正緊。不是那種噼里啪啦砸下來的暴雨,是深秋那種,黏膩、陰寒,鉆進骨髓里的雨絲。風一吹,卷著地上的落葉和碎紙,打著旋兒貼地滾過空蕩蕩的監獄大門前的廣場。鐵門在身后哐當一聲合攏,沉重,干脆,像斷頭臺的鍘刀落下,斬斷了整整十年。陳默就站在那雨里,身上是十年前進來時那件早己不合時宜的薄夾克,洗得發白,肩頭很快就被雨水洇濕了一大片,沉甸甸地貼著皮膚。他拎著個半舊的帆布包,里面沒多少東西,幾件換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