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死了。我媽跑了。我終于解放了。

這句話在我心里排練過很多遍。每一次**考砸，每一次被叫家長，每一次她罵我“和**一個德行”，我都在心里默念。像念經，像給自己畫餅。

等它真變成現實，我不知道該拿它怎么辦了。

我媽是高二下學期走的。五月份，快高考了。那天她照常給我做早飯，煎蛋、稀飯、榨菜。她坐我對面，看我吃完，說：“我出去一趟。”

我問去哪。

她說：“去**姥家住幾天?！?br>
我說哦。

她走了。背個灰布包，穿件碎花裙子，我從沒見她穿過。走到門口，她站住了，背對著我，肩膀聳了一下。我以為她會回頭，她沒有。她拉開門，走出去，把門帶上。

門鎖咔嗒一聲。

我坐那兒，看著空碗，覺得自己該追出去。問清楚她去幾天，什么時候回來，姥姥家三百公里，她怎么去，到了給不給我打電話。我應該像電視劇里那樣，從背后抱住她，說媽媽你別走。

我沒動。

我把稀飯喝完，煎蛋吃完，最后兩根榨菜也吃掉。碗筷收進水池，開水沖了沖。水涼，我手背起了雞皮疙瘩。

關水，擦手，上學。

晚上回家，屋里黑著燈。我開燈，沙發還是沙發，茶幾還是茶幾，電視還是電視。我媽拖鞋在門口，我媽茶杯在茶幾上，我媽圍巾搭衣架上。可我覺得這屋子空了。

推開她房門。

床鋪整齊。衣柜開著，她常穿那幾件衣服不見了。床頭柜上一個信封，寫著我名字。

里面一張***，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密碼是你生日。夠你上完大學。

沒落款。

我把卡收起來，把紙條撕碎，沖進馬桶。然后躺自己床上，盯著天花板，開始笑。

笑著笑著，睡著了。

那天晚上做夢。夢見我爸還活著，坐沙發上看報紙。我媽在廚房炒菜，油煙機嗡嗡響。我在屋里寫作業，聽我爸喊：小遠，出來吃飯。我應一聲，放下筆，往外走。走到門口，醒了。

醒過來，窗外有貓叫。叫了很久，像小孩哭。我翻個身，把枕頭壓耳朵上，還能聽見。

我第一次知道，這屋里真就剩我一個人了。

我媽走后，日子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