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道夫
我的工作是在人腦的褶皺里翻找痛苦，然后把它們挖出來。
手術室不大，十平米見方，墻壁刷成慘白色，頭頂的無影燈照得人眼眶發酸。金屬椅固定在房間正中央，椅背上有三個卡槽，正好卡住人的頸椎。此刻椅子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后頸**，露出植入芯片的位置——一塊拇指蓋大小的凸起，皮膚下面是鈦合金外殼，外殼下面是三十二層石墨烯神經元接口，再往下，是他三十七年人生的全部存檔。
“放松。”我說。
他的肩膀繃得像石頭。我見過太多這樣的肩膀，芯片里存著太多東西的人，肩膀都是這個形狀。
**氣體從椅子扶手的噴嘴溢出。他的眼神開始渙散，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我等著。
三秒后，他徹底失去意識。我拿起桌上的接口線，線頭是七根極細的探針，在燈光下閃著寒光。我將它們對準他頸后的芯片接口，輕輕一推。
咔。
七根探針同時沒入。他的身體微微一顫，然后歸于平靜。
我戴上目鏡。眼前的黑暗中浮現出光點，一個接一個，連成線，連成面，最后編織成一片閃爍的星海。這是他三十七年人生留下的全部記憶。
我的工作是從這片星海里找到那些黑色的碎片——恐懼的、絕望的、讓人夜不能寐的，然后像挑爛肉一樣，一塊一塊地挑出來，切掉，扔進回收站。
芯片會自動填補空缺，用灰色的、無害的噪點覆蓋傷口。幾天后，他就會忘記自己曾經來過這里，忘記自己曾經在午夜驚醒，忘記那張讓他發抖的臉。
這就是清道夫。
末世第七年，最賺錢的職業。
男人的記憶里黑色碎片不多。我很快找到了源頭——一個女人。短發，圓臉，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她出現的片段都泛著暖**的光，是幸福的顏色。但在最后幾個片段里，顏色變了。
畫面開始抖動。
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男人的手握著她的手，兩只手都在抖。**里有機器滴答作響，有人低聲說話，有腳步匆匆來去。然后是哭聲。不知道是誰的哭聲，也許是男人的，也許是別人的，畫面太亂了，看不清楚。
再然后，畫面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