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石頭。

老周上前搭話，用了***的湘西方言加普通話。老人聽了一會兒，慢慢開口，說的是帶濃重口音的官話：

“來的都是客。進來坐。”

我們就這樣進了村。

老人姓龍，是村里的“執事”——用他的話說，就是管紅白喜事的。他的吊腳樓比其他人家大一些，堂屋里供著一幅畫。畫上的人穿著古代的袍服，臉卻是一片空白，沒有五官。

“這是……”我指著畫。

“喜神。”龍老說，“保平安的。”

老周立刻湊上去拍照，龍老也不攔，只是坐在門檻上抽煙，眼睛望著外面的云霧。

我在他旁邊坐下，職業病發作，開始觀察他。

老人年紀很大了，八十往上，但手腳還算利索，說話也有條理。只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癡呆，不是糊涂，而是一種……空曠。像一間搬空了家具的房子，什么都在，什么都沒有。

“龍老，您今年高壽？”我問。

“八十……還是八十一？”他想了想，“記不太清了。”

“那您還記得年輕時候的事嗎？”

他抽了口煙，煙霧和山霧混在一起。

“記不得了。這村里的人，都不太記事。老了，就這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他夾煙的手，拇指一直在摩挲食指的第二關節，一遍一遍，像某種刻進肌肉的記憶動作。

那是長期寫字的姿勢。

可我問過老周，這個村沒有學校，大部分人一輩子不識字。

三

我們在村里住下了。龍老給我們騰了兩間廂房，自己和老伴擠到后屋去。

老伴姓龍，也姓龍——這個村幾乎都姓龍。她比龍老年輕一些，但也老得厲害，眼睛渾濁得更深，幾乎不開口說話。但每天早晚，她會準時出現在灶房里，燒水、做飯、喂雞。動作機械、精確，像個上好了發條的鐘。

第三天晚上，出事了。

小林發燒了。

晚飯時她還好好的，吃了半碗**，還跟老周討論明天去后山拍壁畫的事。收拾碗筷的時候，她說有點頭疼，先回房睡了。半夜老周起來解手，發現她的房門開著，人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