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惹上是非。

老街中段的老槐樹底下，站著一個男人，身形瘦削，脊背卻挺得筆直，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粗布長衫，外面套著一件打了三四塊補丁的舊棉襖，棉襖的袖口磨得發亮，邊角都起了毛，腳下是一雙破了洞的布鞋，鞋面上積了厚厚的雪，腳趾頭都隱隱露了出來，凍得通紅。

這人便是沈石秋，今年四十有七，做賒刀人這一行，整整二十八年。

他長相普通，面色蠟黃，顴骨突出，眼角布滿了深深的皺紋，一雙眼睛卻亮得很，透著溫和與厚道，手上布滿了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打鐵、磨刀、走山路磨出來的，指關節粗大，手背還有幾處陳年的傷疤，是年輕時為了救一個被**欺負的村婦，被**用刀砍傷的，每逢陰雨天，便疼得鉆心。

他背著一口深藍色的粗布囊，布囊鼓鼓囊囊，用一根粗麻繩緊緊扎著口，里面裝的，全是他親手打造、親手磨制的刀具——有家用的菜刀，刃口鋒利，切菜不粘刀；有上山砍柴的柴刀，刀背厚實，劈柴省力；有下地割麥割草的鐮刀，弧度剛好，用著順手；還有幾把短小的**，是給走夜路的人防身用的，每一把刀，都被他磨得锃光瓦亮，刃口能映出人影，刀柄用粗布纏得緊實，握在手里不打滑。

賒刀人這一行，自古有之，多是游走四方的匠人，懂些讖語，懂些世道，把刀賒給百姓，只說一句預言，比如“來年糧價漲至三塊大洋一斗，我再來收錢”，或是“匪患平息，路不拾遺時，我再上門”，待預言應驗，便拿著賬冊上門**，收的錢，往往比市價高出幾倍，賺的是亂世的差價，賭的是世道的變數。

別的賒刀人，心黑得很，專挑家境稍好的人家賒刀，讖語往兇險了說，要么賭糧價暴漲，要么賭戰亂不休，要么賭**橫行，巴不得世道越亂，自己越能賺錢。遇到窮苦人家，別說賒刀，連正眼都不瞧一眼，嫌他們還不起錢，耽誤自己的生意。

可沈石秋不一樣。

他專找窮苦人家賒刀，遇到吃不飽飯、連一把菜刀都買不起的農戶，遇到守著幾畝薄田、卻沒有一把好鐮刀的老農，遇到孤兒寡母、家里連切菜的刀都沒有的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