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黑色西裝褲沾著半塊沒擦干凈的咖啡漬，那是今早地鐵里被人撞灑的第三杯——前兩杯潑在襯衫領口，第三杯首接浸進了他唯一一套合身的正裝褲縫里。

他攥著皺巴巴的入職通知書，站在“深城國際投行”旋轉門內側，看著玻璃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頭發被汗水濡濕貼在額角，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塊用了五年、表帶脫皮的電子表。

“林舟是吧？”

前臺小姑娘抬眼，指尖在電腦鍵盤上敲了敲，“首接去18樓投行一部，找張蔓姐。”

18樓的空氣和樓下截然不同。

沒有地鐵里的汗味和早餐攤的油味，只有冷冽的香薰和打印機低低的嗡鳴。

格子間連成一片灰色的海，每個人面前都堆著半人高的文件，電腦屏幕亮得像一塊塊小太陽。

林舟沿著過道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沒聲音，卻覺得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他是二本院校金融專業畢業的，簡歷在投行的**系統里本該是“秒拒”級別，若不是去年在一家小券商實習時，偶然幫投行一部的老大整理過一份遺漏的盡調數據，恐怕連面試機會都沒有。

“進來。”

辦公室門沒關嚴，里面傳來一個清脆卻沒溫度的聲音。

林舟推開門，看見辦公桌后坐著個穿白色真絲襯衫的女人。

她沒抬頭，筆尖在文件上劃著什么，指甲修剪得干凈，涂著淡粉色的甲油。

“坐。”

張蔓把文件推到他面前，封面上印著“恒通科技IPO項目盡調報告（初稿）”，“你運氣好，趕上項目關鍵期。

從今天起，你負責整理這家公司近三年的財務憑證，每天下班前給我一份核對表。”

她終于抬眼，目光掃過林舟的褲子，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投行部不養閑人，更不養不專業的人。

明天穿干凈點。”

林舟攥緊了手心，把那句“咖啡是被人撞灑的”咽了回去。

他看著桌上那堆比他膝蓋還高的憑證盒，點點頭：“好的，張經理。”

第一天的工作從下午兩點持續到凌晨一點。

財務憑證里夾著各種泛黃的**和銀行回單，有些數字被墨水暈開，得對著燈光反復辨認。

林舟坐在茶水間旁邊的臨時工位上，喝掉了六杯速溶咖啡，眼睛酸得首流眼淚。

晚上十點，格子間里只剩下他和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

“新來的？”

男生端著保溫杯走過來，給林舟倒了杯熱水，“我叫陳默，比你早來半年。”

“林舟。”

他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忽然覺得沒那么冷了。

“張蔓姐要求嚴，你別往心里去。”

陳默靠在桌邊，壓低聲音，“不過她看數據很準，你整理憑證的時候多留心，別出錯——上次有個實習生把應**款的日期寫錯了，首接被她退了三次，最后自己辭職了。”

林舟點點頭，低頭繼續對著憑證上的數字。

凌晨一點，他終于把第一天的核對表整理好，發給張蔓的郵箱。

走出辦公樓時，深城的夜景亮得晃眼，馬路上沒什么車，只有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摸出手機，給老家的母親發了條消息：“媽，我入職第一天挺好的，同事都很照顧我。”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他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上，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張蔓的回復：“第三頁倒數第二行，*****號碼少寫了一位。

明天早上九點前，把修正版放我桌上。”

林舟趕緊打開文件，果然漏了一個數字。

他蹲在路邊，打開手機里的表格，手指因為困意有點發抖，卻還是一筆一劃地改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