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上”
我放下針線。
“差多少”
“不是差多少的問題”
阿予抬起頭，目光清亮。
“是賬面上的進貨量和出貨量都對的很整齊，但銀子的流向有一筆暗賬，每月固定流出三百兩，掛在損耗名目下”
三百兩。
三個月就是九百兩。
一年就是三千六百兩。
顧家綢緞鋪一年的凈利也不過兩萬兩。
這不是小數目。
“**綢緞鋪的掌柜是誰安排的”
阿予翻了翻前面的冊子。
“三年前爹去世后，二叔推薦的人選，老太爺點了頭”
我沉默了一會。
“把這一頁標出來，明天先不聲張”
阿予點頭，用一根細細的紅線夾在了那一頁。
屋外傳來鞭炮聲。
是二房那邊在放煙火。
顧玉朗的笑聲隔著院墻傳過來，尖銳又刺耳。
阿予沒有看窗外。
她重新低下頭，繼續核賬。
算珠聲在除夕夜里，一下一下的敲在我心口。
伯年，你放心。
我會把你的女兒教成這個家里最硬的一把算盤。
誰也別想撥弄她。
---
2
年初二，族里的女眷們按規矩回老宅拜年。
我帶著阿予，穿了一身半舊的藏青襖裙。
柳氏穿了件新裁的大紅織金褙子，頭上插著赤金累絲簪，手腕上一對翡翠鐲子，綠汪汪的晃眼。
三嬸一見她就湊過去“哎喲，弟妹這身行頭，怕不是花了幾百兩”
柳氏摸了摸鐲子“不多不多，仲年孝敬的，說是過年圖個喜慶”
她故意的看了我一眼。
“大嫂怎么還穿去年的衣裳，家里若是不寬裕，跟我說一聲，我讓仲年撥些銀子過去”
幾個族中妯娌都笑了。
笑聲不大，但夠刺人了。
阿予的手微微攥緊。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用了，二弟妹。家里的銀子我心里有數，夠不夠使，賬本上寫的清楚”
柳氏臉色一僵，隨即笑道“大嫂就是太操心了，整日抱著賬本不撒手，仔細傷了眼睛”
我沒接話。
進了正堂，老太爺坐在上首。
身邊站著顧家大管家周伯。
老太爺的氣色不太好，咳嗽了幾聲，才開口說話。
“今兒把你們叫來，是有件事要說”
“年前**下了新令，今年的鹽引配額要重新核定。各地鹽商須在二月前上報去年的經營賬目，由戶部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