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宅槐影

**二十三年秋，保定府城西關的周宅，檐角的銅鈴在秋風里晃出細碎的響。
主人周德發站在祖宅院中，望著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樹是周家的根，樹身*裂如老龍鱗，枝椏橫斜遮天蔽日。
就連夏日最烈的陽光，都只能篩下幾點碎金，落在青磚地上，像撒了把星子。
可對周德發來說，這樹是阻礙——
他要蓋的三進青磚瓦房，恰好被樹冠擋了東南角的采光，所以，就想把樹處理掉。
“你爹當年就是靠這樹擋了兵匪，你忘了？”
**親趙氏，坐在堂屋太師椅上，咳嗽著擺手阻止。
她鬢角染霜，手里摩挲著一塊槐木梳，那是當年，周父用這棵樹的枝椏做的。
“**九年黃河決堤，流民涌進保定府，唯獨咱周家祖宅沒遭劫。
夜里我親眼看見，樹影里站著個白胡子老頭，手持拐杖，匪兵一靠近就渾身發軟，哪敢進門？
這是靈槐護宅啊！”
周德發嗤笑一聲，轉身對施工隊工頭說：
“明日動手砍樹，工錢加倍。”
他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綢緞莊的生意又做得風生水起。
春風得意的周德發，自認為憑本事掙家業，哪里信什么“靈槐護宅”？
工頭猶豫著搓手：
“周老板，這槐木陰氣重，您看樹干上的紋路，順著摸像哭臉，逆著摸像鬼臉，怕是動不得……”
“少廢話！”周德發打斷他，
“我周家門庭若市，豈容一棵老樹擋路？”
夜里，趙氏染了風寒，高熱不退。
周德發借著探望的由頭，見母親昏沉睡去，立刻叫上工頭和四個匠人，扛著斧頭、鋸子進了院。
月光透過枝椏，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像無數雙眼睛。
斧頭落下的瞬間，“咔嚓”一聲脆響，樹干竟流出暗紅的汁液，順著*裂的紋路往下淌。
汁液滴在青磚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還冒著淡白的煙，散發出一股類似檀香，又夾雜著鐵銹的怪味。
“老板，邪門！”一個匠人嚇得扔了斧頭，
“這樹流血了！”
周德發心里也咯噔一下，但話已出口，騎虎難下，他奪過斧頭，狠狠劈下去：
“哪來的血？是樹汁！”
四個匠人硬著頭皮上前，鋸子拉扯著樹干，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