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說，這么大歲數的人了，知道兒子中了彩票，一晚上都睡不著覺，心臟受不了。他姐也不能說，他姐那張嘴，告訴她等于告訴全村。他那幾個哥們兒……更不行了，誰知道他們知道了會怎樣。
算了。
李默然把手機扔床上，又拿起來，設了個鬧鐘。明天還得上班呢。
等等，上什么班？
他盯著那個鬧鐘，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好像，可能，也許，不用再上班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整個人都飄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把自己拽回地面。彩票還沒兌呢，錢還沒到賬呢，萬一出什么岔子呢？這種事網上看得還少嗎？彩票丟了、撕了、被狗咬了、兌獎中心不認了……
彩票！
他低頭看手里的彩票，已經皺巴巴的了。趕緊找本書夾進去，想想不保險，又拿出來，找了個塑料袋裝上，塞到枕頭底下。
躺下。
睡不著。
翻個身。
還是睡不著。
他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塊水漬，是樓上漏水留下的，跟房東說了三個月了也沒人來修。以前看著鬧心，現在看著……好像也沒那么鬧心了。
八百多萬，能在北京買房嗎？
好像夠嗆。五環外老破小，差不多。那回老家？縣城一套房子才幾十萬，能買十套。十套房子收租，一個月怎么也得有兩三萬吧？比上班強。
要不然自己做點生意？開個店？開什么店不知道，但他受夠了給人打工，受夠了寫那些爛方案，受夠了伺候甲方。
想著想著，天快亮了。
2
第二天早上七點，李默然頂著兩個黑眼圈出門。
彩票貼身揣著，走兩步摸一下，走兩步摸一下，跟做賊似的。
地鐵還是那么擠，被人推著擠上車廂，臉差點貼到車門上。要是以前，他能煩死。今天不一樣。今天他看著滿車廂的人，心里冒出一個念頭：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擠早高峰了。
到公司樓下，正好碰見同事周濤。
“喲，默然，今天氣色不太好啊。”周濤瞅他一眼，“昨晚又熬夜打游戲了？”
“沒，失眠?！?br>“失眠？你還能失眠？你不是倒頭就睡那種嗎？”
李默然干笑兩聲：“可能……喝了點濃茶。”
電梯里碰見部門總監陳建。陳建四十出頭，頭發已經沒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