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您那畫……怕是不干凈。讓您夜里警醒些。”
說完,小太監一溜煙跑了。
張擇端站在原地,日頭明晃晃地照下來,他卻覺得后背發涼。
第二章畫童
回到畫院,天已經擦黑了。
張擇端坐在案前,點了一盞油燈,把白日里畫的幾幅小樣翻出來看。可怎么都靜不下心來,那團黑氣總在眼前晃。
“張待詔!”
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畫童跌跌撞撞地沖進來,臉色煞白,“不、不好了!小順子……小順子不見了!”
張擇端霍地站起來:“什么?”
“晚飯時還在,就一轉身的功夫……到處都找了,沒有!”畫童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屋里……他屋里……”
“帶我去。”
小順子是畫院里年紀最小的畫童,今年才十二歲,平日里負責研墨洗筆,手腳勤快,嘴也甜。張擇端給他畫過一幅小像,他歡喜得不行,說要寄回老家給娘看。
小順子的屋在畫院最里進,門半開著,里頭黑漆漆的。
張擇端推門進去,畫童點起火折子,照亮了屋內的情形——床鋪整齊,被褥疊得好好的,桌上還放著一個沒吃完的炊餅。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除了地上那片墨漬。
那墨漬約莫巴掌大小,洇在青磚縫里,黑得發亮。張擇端蹲下來,伸手去碰——
手指觸到的瞬間,他渾身一震。
那墨漬里,有“氣”。
和他白日里在畫卷上看到的一模一樣,是那種絲絲縷縷的黑氣,正從墨漬中心往外滲。而且,這墨漬的形狀……
張擇端站起身,退后兩步,借著火光仔細辨認。
那片墨漬,像極了一個人的輪廓。
頭、身子、四肢,都依稀可辨。甚至能看出,那是一個蜷縮著的、小小的身影。
“張待詔……”畫童的聲音在發抖。
張擇端沒有說話。他蹲回去,伸出手,用指尖在那墨漬的邊緣輕輕捻了捻。
是一截衣袖。
確切地說,是半截被墨浸透了的、還沒來得及完全化成墨的衣袖。布料上的紋路還在,針腳還在——那是畫院統一發放的青灰色粗布,小順子穿過的那件。
“去,”張擇端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不像自己,“去把院正請來。”
畫童跌跌撞撞地跑了。
張擇端蹲在原地,看著那半截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