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江山為聘,賜我一死
第二天清晨。
我睜開眼。
眼前一片白霧。
我伸手摸床邊的水杯,手指碰到了杯子,卻沒拿穩。
啪的一聲。
杯子摔在地上,碎了。
我蹲下去撿碎片。
鋒利的瓷片劃破了指尖。
血涌出來,滴在地上。
我看著那紅色的液體,感覺不到疼。
我的觸覺也遲鈍了。
蠱毒在吞噬我。
我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摸索著從枕頭芯里掏出一個布包。
里面是我所有的錢。
幾塊碎銀,兩吊銅錢,還有一張當票。
我必須在全瞎前,辦完最后一件事。
我避開下人。
從后門的狗洞鉆了出去。
巷子口,收夜香的老伯正在裝車。
我走過去。
將布包塞進老伯手里。
“陳伯,這是之前說好的。”
我的聲音很輕,因為聽不見自己的聲音,語調平直。
“明晚大典,您在玄武門外停一輛拉草木灰的板車。還有……我要的火油那些,藏好了嗎?”
老伯接過布包,驚恐的看著我。
“姑娘,這可是……”
“那是給死人準備的。”我打斷他。
“您只管收錢辦事。”
老伯嘆了口氣。
收起布包,轉身去搬木桶。
我剛要轉身。
懷里那張當票掉了出來。
一陣風吹過。
當票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一雙黑靴旁。
那靴子上繡著金線。
“蘇錦兒?”
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詫異。
我抬頭。
只能看見兩團模糊的人影。
一團明黃,一團粉紅。
是蕭寒舟和蘇柔兒。
蕭寒舟彎腰。
修長的手指夾起那張沾了泥土的當票。
“祥云當鋪……死當。銀耳環一只,當銀三十文。”
蕭寒舟念出上面的字。
聲音從詫異變成嘲弄。
他抬眼看向我。
目光掃過我流血的手指和舊衣服。
“姐姐,你怎么連母親留下的耳環都當了?”
蘇柔兒靠在蕭寒舟身邊,掩著嘴驚呼。
“陛下不是給了姐姐管理后宮之權嗎?怎么會缺這三十文錢?”
蕭寒舟冷笑一聲。
兩指用力,捻碎了當票。
“蘇錦兒,你真是讓我開了眼界。”
他解下腰間的荷包。
從里面掏出一錠金子,隨手一拋。
咣當一聲。
金錠砸在我腳邊的石板上。
滾了兩圈,停在水坑里。
“拿著。”
蕭寒舟的聲音很高傲。
“明日是我的生辰,也是大典。你若是想給我買生辰禮,直接去賬房拿銀子,用這種當遺物換三十文錢的戲碼,你是想讓全京城的人都看我的笑話?”
他又想起了過去。
成親第一年,那時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
生辰時想要一支狼毫筆。
我剪了留了十年的長發。
又當了過冬的棉衣,換來那支筆。
雙手凍滿凍瘡遞給他。
“夫君,錦兒沒用,只能給你這個。”
那時候他感動得發誓要護我一世。
在他看來,我本性難移,只會用這種苦肉計來博取關注。
“這金子足夠買一車耳環了。”
蕭寒舟攬過蘇柔兒,轉身就走。
“別再撿垃圾了,臟了我的眼。”
兩人一起走了。
我站在原地。
眼前一片灰白,我看不清金子在哪。
我慢慢蹲下。
用手在冰冷的地面上摸索。
我沒找金子,我在找被撕碎的當票。
那是三十文錢。
那是我換最后一副藥的錢。
那藥能壓制蠱毒,防止母蠱反噬蕭寒舟。
終于,我摸到了一片濕漉漉的紙屑。
我攥緊了那片紙屑,上面沾滿了泥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