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納妾,我讓蠱蟲血洗東宮
月上梢頭,九十九具尸身破土而出,在慘白月色下一蹦一跳,朝著南方顛簸而行。
我坐在白骨虎頭上,隨著行列悠悠晃在末尾。
忽然身下一顛,骨虎被什么絆了個趔趄。
崎嶇的山路正中,竟橫躺著一個男人。
我看著生死不明的男人,不由得勾起嘴角。
儀式缺的第100具**,這不就找到了。
我拍拍手,幾具尸骸搖搖晃晃將他架起,繼續向南疆前進。
不料行至半途,他竟醒了。
睜眼對上身側青灰僵死的臉,一聲驚叫撕破夜霧,人又直挺挺昏死過去。
“真沒用。”
我撇撇嘴,將他從尸堆里拎出,撂在虎背上。
骨虎躍過十八重山巒,他在顛簸中再度睜開眼。
看清我的剎那,他翻身落虎,單膝跪地。
“姑娘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愿以身相許。”
手指從他俊朗的側臉滑到胸口,我笑了。
“好,不過將來你若變心,我就讓你重新變回這百具**之一。”
……
嫁給蕭墨塵的第七年,我身上已尋不到什么苗疆痕跡。
宮裝規整,珠釵盈頭,那些曾與我形影不離的蠱蟲早被深鎖匣中。我學著所有中原太子妃應有的模樣,打理東宮,持重端方。
從前那個策馬過長街、笑擲千金盞的肆意少年,終究長成了端方溫潤的儲君模樣。
連最苛刻的御史也贊他有明君之風。
直到驚蟄那日,山寺鐘響。
丞相府那位在佛前靜修三年的嫡女喬歲寧,踏出了山門。
久未興波的東宮,忽然有了動靜。
喬歲寧一句想念古寺桃花,蕭墨塵命人將西郊一整片百畝桃林移入城中,沿朱雀大街兩側密密栽下。
七日后,喬歲寧的《桃夭詞》傳遍京城。文人爭相傳抄,稱其“落筆生春,墨染芳菲”。
人人都說,儲君與貴女,原是命定的天作之合。
宮宴上,絲竹盈耳。
龍椅上的天子聽罷佳話,撫掌大笑,
“看來*跎七年,緣分終究是繞回來了。不如朕今日就成全了這段天作之合?”
宮燈流轉的光,恰好映亮喬歲寧頰邊那抹恰到好處的緋紅。
我將酒杯不輕不重地擱在案上。
瓷底碰出清脆一響。
“我不同意。”
聲音不高,卻讓樂姬的琵琶弦音驀地漏了一拍。
殿內暖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凍。
一片死寂里,喬貴妃的輕笑格外清晰。
她以袖掩唇,眼風斜斜掃來:
“都說太子妃這些年愈發溫婉知禮,今日看來,傳言終究是傳言。”
我緩緩抬眼。這位丞相長姐、喬歲寧的親姑母,正坐在天子下首最尊貴的位置。
目光相撞的剎那,她嘴角那抹得意竟不自覺僵了僵。
從前皇后娘娘在時,這樣的宮宴,她只配立在角落侍奉布菜。
如今靠著一身伺候人的本事爬到這個位置,倒真擺起主人架勢了。
果然,枕邊風最能吹皺“明君”的眉頭。皇帝臉色沉下,未提音量,威壓卻已彌漫開來:“太子妃怕是酒醉了,忘了規矩。”
我心底冷笑,摔杯欲起。
左手腕卻被一股大力狠狠鉗住,蕭墨塵不知何時伸出手,五指如鐵箍般扣緊我。
他起身,朝御座恭敬長揖:“父皇恕罪,她今日醉酒失態,兒臣代她賠罪。”
言罷,他轉頭看了我一眼:
“還不跪下?”
我緩緩抬頭,像在看一個從未認識的陌生人。
蕭墨塵湊近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刺:
“苗黛,你父親已經不在了,你還當這是任你撒野的苗疆嗎!”
我心里一涼,正對上喬貴妃那看好戲的眼神。
“依我看,是太子殿下酒醉了。”我起身,環佩聲響徹寂靜的大殿,“先帝金口玉言的承諾,殿下莫非也忘了?”
當年我阿爹,苗疆十八寨的大巫祝,以萬蠱秘術為盟、十萬大山為聘,親自送我出山。
篝火映紅夜空,他與先帝對飲至天明,醉中執杯朗笑:“我膝下兒郎成群,卻只得這一個女兒。她自小在山上野慣了,受不得拘束——還請陛下允她,此生不必向任何人屈膝。”
為平定苗疆這一方亂世,先帝當著文武百官、苗漢兩族使者的面,親口許下這諾言。
太宗皇帝一言九鼎,難道到了他兒子這里,就非要我屈膝。
皇上臉色沉了下來,正要開口。
喬歲寧猛地起身,沖到了大殿中間,
她直直跪在我面前,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姐姐和殿下是先帝賜婚,歲寧不敢奢求什么。只要姐姐讓我進府,做側妃、做侍妾,哪怕當丫鬟伺候姐姐,我也愿意。”
她說得斬釘截鐵,聲音都在抖。
我看見蕭墨塵的后背繃得緊緊的。
他生氣了。
是氣我不識相,沒有順水推舟答應這門“好事”?
還是氣我太強勢,讓他的心上人這么難堪?
殿中的歌舞早就停了,整個大殿靜悄悄的。
蕭墨塵站在我身側,死死地攥著拳頭。
我環顧四周,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同——好奇的、嘲笑的、冷漠的。
沒有一人會幫我。
我突然笑了,蕭墨塵猛地轉頭看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說:“我說了,不行。”
“七年前不行,現在也不行。”
“喬小姐若實在耐不住寂寞,不妨再回廟里,多修幾年清凈心。”
喬歲寧雙眸驀地睜大,身子一軟便向后倒去。
蕭墨塵猛地沖上前將她攬入懷中,
上首的喬貴妃拍案而起,指尖直指而來:“苗黛!你莫要欺人太甚!”她的聲音因憤怒而尖利,“當年若不是你橫***,太子妃之位,本該是歲寧的!”
我冷冷地看著大殿中央。
喬歲寧在他懷里小聲哭著,蕭墨塵抱著她的手臂青筋暴起。
我只是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是嗎?”
“可為何穿上嫁衣嫁進東宮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