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場邊的礦泉水瓶------------------------------------------。周二下午第一節，高一（三）班女生在體育館練排球，男生則在室外籃球場。。每次球飛過來，她都閉著眼睛亂接，十次有八次接空。蘇曉倒是打得不錯，還能偶爾扣個球。“不行了不行了。”林梔喘著氣擺手，“我歇會兒。”，從書包里拿出水杯喝水。透過體育館的玻璃窗，能看見外面籃球場上的身影。紅色、藍色、白色的球衣混雜在一起，奔跑，跳躍，喊叫。。，在人群里最顯眼。運球突破時身體壓得很低，過人動作干凈利落，起跳投籃的弧度漂亮得像是計算好的。球“唰”地入網，他甚至不回頭看，轉身就往回跑，和隊友擊掌時嘴角揚起的笑容張揚又自信。“看誰呢？”蘇曉不知什么時候湊過來，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哦——江嶼。他體育課和我們班男生一起上，因為高二今天**。”：“我沒看...得了吧，眼珠子都快貼玻璃上了。”蘇曉笑嘻嘻地用肩膀撞她，“不過確實帥啊，你看那腹肌，隔著球衣都能看出來線條...蘇曉！”林梔羞得去捂她的嘴。。等林梔再抬頭時，正好看見江嶼撩起球衣下擺擦汗。一閃而過的腹肌線條清晰分明，汗珠順著肌**壑往下滑。她猛地轉過頭，心跳快得像剛跑完八百米。，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蘇曉被幾個女生拉去繼續打排球，林梔猶豫了一下，悄悄溜出了體育館。。籃球場周圍種了一圈梧桐樹，樹蔭下站著不少女生，有本班的，也有其他年級下課路過的。她們的目光大多落在江嶼身上。，找了個最邊上的樹蔭站著。她只是想...只是路過，對，路過。。落地的瞬間，他往場邊掃了一眼，視線在林梔的方向停頓了大概半秒，然后若無其事地移開。
但林梔看見了。她慌張地低下頭，假裝在看地上的螞蟻。
比賽進入最后幾分鐘，比分咬得很緊。江嶼那隊落后兩分，球權在對方手里。對方控衛試圖突破，被江嶼一個快手斷球。他立刻發起快攻，運球過半場，在三分線外急停，起跳——
防守隊員撲上來，兩人在空中發生碰撞。江嶼的身體失去平衡，但他還是把球投了出去。
球在籃筐上顛了兩下，進了。
同時，江嶼重重摔在地上。
“江嶼！”幾個隊友圍上去。
場邊的女生們發出一陣驚呼。林梔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捏緊了，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前邁了兩步。
江嶼坐起來，擺擺手示意沒事。但他的右膝蓋擦破了一**，血混著沙土滲出來，看著就疼。
體育老師吹哨暫停比賽，讓兩個男生扶江嶼去醫務室。
“不用扶，能走。”江嶼撐著地站起來，右腿明顯不敢用力，但還是一瘸一拐地自己往前走。
他經過林梔站的那棵樹時，又看了她一眼。這次視線對上了，林梔躲閃不及。
然后她看見，江嶼對她笑了一下。不是平時那種張揚的笑，而是有點無奈，有點狼狽，但眼睛依然很亮。
林梔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等她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跑到江嶼面前，把手里的礦泉水遞了過去。
“你...你喝水嗎？”她聲音小得像蚊子。
江嶼愣了一下，接過瓶子：“謝謝。”
他的手碰到她的手指，很燙，帶著劇烈運動后的溫度和潮濕的汗意。林梔像被電到一樣縮回手。
“你是早上的那個...”江嶼擰開瓶蓋，仰頭喝水。喉結上下滾動，汗水順著脖頸流進球衣領口。
“林梔。”她小聲說。
“對，林梔。”江嶼喝完水，把瓶子還給她，“謝謝你的水。不過你最好離我遠點。”
“啊？”
“我弟看見了會不高興。”江嶼朝她身后抬了抬下巴。
林梔回頭，看見江川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不遠處。他剛打完球，額前的黑發被汗浸濕，貼在線條分明的額頭上。他看著她和江嶼，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
“走了。”江嶼拍拍她的肩，一瘸一拐地繼續往醫務室方向走。走兩步又回頭：“對了，下次別買這個牌子的水，太甜。我喜歡喝農夫山泉。”
林梔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還拿著他喝過的水瓶。塑料瓶身被他握過的地方微微發熱，瓶口還殘留著一點水漬。
蘇曉不知從哪里冒出來，一把摟住她的脖子：“行啊林梔！都送水了！進展神速啊！”
“不是的，他受傷了...”林梔試圖解釋，但眼睛不自覺地看向醫務室的方向。
“解釋就是掩飾。”蘇曉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不過江川剛才看你的眼神好可怕...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林梔看向江川剛才站的位置。人已經走了，只在地上留下一小片汗漬的陰影。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水瓶。這是她早上在校門口小賣部買的，蜜桃味。江嶼說太甜了。
可她覺得，好像有什么東西，從這一刻開始，真的變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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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節是數學課。林梔有點走神，筆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圈圈。畫著畫著，她發現自己在寫“江嶼”兩個字，趕緊用其他公式蓋掉。
“林梔。”
突然被點名，她猛地站起來：“到！”
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你來說說，這道題的第二種解法。”
林梔盯著黑板上的函數題，腦子一片空白。她剛才完全沒聽講。
教室里安靜得可怕。她能感覺到后排江川的視線落在她背上，像兩根冰錐。
“用換元法。”一個很低的聲音從斜后方傳來。
是江川。
林梔像抓住救命稻草：“用...用換元法。”
“具體呢？”老師追問。
“設x-1=t...”江川的聲音依然很低，但足夠清晰。
林梔跟著重復了一遍。老師終于放過她，示意她坐下。
下課后，林梔猶豫再三，還是轉過身對江川說：“謝謝。”
江川正在整理書包，頭也沒抬：“不用。我只是不想看你一直站著耽誤下課時間。”
語氣冷冰冰的，和江嶼完全不一樣。
林梔鼓起勇氣：“那個...江嶼的傷，嚴重嗎？”
江川動作一頓，終于抬起眼看她。他的眼睛和江嶼很像，都是很深的棕色，但江嶼的眼睛像有陽光落在湖面，而江川的眼睛像結了冰的湖。
“擦傷，死不了。”他拉上書包拉鏈，“你最好離他遠點。”
和江嶼說的一樣的話。
“為什么？”
“因為他很麻煩。”江川站起身，書包甩到肩上，“靠近他的人，都會變得麻煩。”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林梔愣在座位上。
蘇曉湊過來：“他是不是警告你別打他哥主意？”
“...大概吧。”
“沒事！”蘇曉拍拍她的肩，“青春就是用來惹麻煩的！我支持你！”
林梔笑了，但心里那點不安像墨水滴進清水，慢慢暈開。
放學鈴響，學生們像出籠的小鳥涌出教室。林梔收拾得慢，等她和蘇曉走到教學樓門口時，正好看見江嶼從醫務室方向走過來。
他換了身干凈校服，右膝蓋上貼著顯眼的紗布，走路還有點不自然。江川走在他旁邊，兄弟倆一冷一熱，吸引了不少目光。
“江嶼！”一個高挑漂亮的女生跑過去，是高二的學姐，林梔在開學典禮上見過，好像是學生會文藝部部長，“你腿怎么樣？”
“沒事。”江嶼笑笑，“你怎么來了？”
“聽說你受傷了，來看看。”女生很自然地遞給他一盒牛奶，“補充蛋白質，好得快。”
林梔的腳步停住了。她看見江嶼接過牛奶，說了聲謝謝。女生仰頭對他笑，笑容明媚得像夏日陽光。
蘇曉拽拽她的袖子：“走吧，看什么呢。”
林梔低下頭，加快腳步從他們身邊走過。她能感覺到江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沒有回頭。
走出校門很遠，蘇曉才說：“那個是秦雨薇，高二的級花。追江嶼很久了，聽說兩家父母還認識。”
“哦。”林梔應了一聲。
“不過江嶼沒答應她。”蘇曉補充道，“至少現在還沒。”
林梔沒說話。她想起下午江嶼喝她水時的笑容，想起他說“下次別買這個牌子的水”，想起他手指的溫度。
也想起江川冰冷的警告。
她把手伸進書包側袋，摸到那個空了的礦泉水瓶。塑料瓶身已經被她的體溫焐熱了，但瓶口那點水漬早就干了。
就像青春里某些還沒來得及開始就結束的心動，還沒來得及說出就蒸發的心事。
“林梔，”蘇曉突然很認真地看著她，“你要是真喜歡江嶼，就得做好準備。喜歡他的人太多了，這條路不好走。”
林梔點點頭。她知道。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些路一旦開始走，就回不了頭了。
就像有些人心動只需要一瞬間，而忘記，卻可能需要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