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按時間排好，一封封看完。天已經黑了，我沒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看到最后一頁。
然后我坐在那里，很久沒動。
晚飯時間，奶奶在院子里喊我：“念雪，吃飯了！”
我慌忙把信收回盒子，放回原處。出去的時候，奶奶已經在擺碗筷了。
她看了我一眼，沒問我在干嘛。
吃飯的時候，她給我夾菜，和平時一樣。
我看著她的臉，問：“奶奶，你知道蘇晚棠嗎？”
她的筷子頓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短，但我看到了。
然后她繼續夾菜，說：“知道。你爺爺年輕時候追過的人。”
我問：“那你還嫁給他？”
她笑了笑，說：“他追了我八年呢。”
吃完飯她去洗碗，水龍頭開了很久。
04
那一夜我睡不著。
老屋的床很硬，被子有樟腦丸的味道。窗外有蟲叫，一聲一聲，很響。
我起來去院子里坐著。
月亮很圓，照在桂花樹上，葉子亮晶晶的。
不知道坐了多久，身后有腳步聲。奶奶披著那件舊棉襖，在我旁邊坐下。
她看著月亮，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很久之后，她開口了。
“那封信，我見過。”
我轉頭看她。月光照在她臉上，很平靜。
“嫁給他那年，我就知道了。”她說，“那個盒子，他藏得很小心，但還是被我看到了。”
“二十七封信，一張照片，我全看了。”
我問：“你那時候不生氣嗎？”
她想了想，說：“生氣？有一點吧。但更多的是……不知道該怎么辦。”
“那時候我已經嫁給他了，孩子都有了。離婚？那個年代，離婚的女人被人戳脊梁骨。”
“再說了，”她笑了笑，“他追了我八年呢。”
05
1955年，奶奶十八歲。
她說那年春天，鎮上的桃花開得特別好。她在院子里曬衣服，抬頭就看到沈知行從門口走過。
他穿著白襯衫，干干凈凈的，手里拿著一本書。走過去之后，又退回來，站在門口看她。
她裝作沒看到，繼續曬衣服。
后來她才知道，那天他是故意的。他早就打聽好了她家在哪，特意繞路走。
從那之后，他每天都從她家門口過。有時候放一把野花在門檻上，有時候放幾個果子。
鎮上的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