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補丁摞補丁的灰布褂子，頭發花白，背微微佝僂著，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小心翼翼的討好。

這就是劉招娣，原身的親媽，村里出了名的軟柿子。

?你發燒燒了兩天，媽給你熬了姜糖水……?她把碗遞過來，聲音輕得像怕驚著誰，?你爹去公社了，我托人帶信給他，也不知道收到沒……?

我接過碗，低頭一看——哪來的糖？分明是刷鍋水里漂著兩片姜。就這，還是她舍得的。

原身記憶里，劉招娣對自己苛刻得令人發指。一缸咸菜吃一年，一件褂子穿五年，過年包餃子，肉餡全給原身，自己吃白菜幫子。

可她對別人呢？隔壁借苞谷面，給。對門借錢，給。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來打秋風，還是給。給完了，人家不還，她也不敢要。她男人也從來不過問。

?媽。?我開口，嗓子像砂紙磨過。

劉招娣一激靈：?啊？?

?我昏迷這兩天，有人來咱家嗎？?

她眼神躲閃了一下：?沒、沒有……?

我盯著她。

三秒后，她扛不住了，低著頭囁嚅：?就……你王大娘來借了半袋紅薯，說你反正病著也吃不了多少……?

?還有呢？?

?你張嬸來借了五個雞蛋，說你病著也用不上……?

?還有呢？?

?你二嬸來借了二斤苞谷面，說你爹不在家，放著怕生蟲……?

我把碗往床頭柜上一頓。?所以，我昏迷兩天，咱家被搬空了？?

劉招娣慌了：?沒有沒有，就借了點，都是鄰里鄰居的，日后好相見……?

?日后好相見？?我氣笑了，?媽，這些年你跟她們好相見，她們跟你好相見嗎？?

劉招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2

我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走到門后，掀開那個當柜子用的木箱子。原身記憶里，這箱子是她爹當年娶**時打的，里頭應該攢著點家底。現在，箱子里只有幾件破衣裳，和一沓發黃的欠條。

我一張張翻。張翠蘭借苞谷面二十斤。——已欠六年。李老三家借五塊錢給孩子看病。——已欠八年。王大膽借三塊錢買煙。——已欠兩年。……足足有十八張欠條。

最久的一張，已經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