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的藏經閣比冰窖還冷。

林清婉縮了縮脖子，把洗得發白的弟子服領口又緊了緊。

指尖剛觸到那卷泛黃的《基礎吐納訣》，窗欞突然“咔嗒”輕響——不是夜風刮的，是有人用指節叩了三下，節奏分明，像極了師父敲她劍匣的調子。

可師父三天前就坐化了。

她猛地抬頭，月光正從雕花木窗的破洞里漏進來，在積灰的地板上投出個歪歪扭扭的菱形。

本該空無一人的窗臺上，不知何時蹲了只通體漆黑的貓，琥珀色的眼睛首勾勾盯著她，嘴角竟像人一樣咧開個詭異的弧度。

更詭異的是，它爪子邊放著半塊啃剩的桂花糕，油紙上印著的“福來記”三個字，是山下鎮子才有的字號。

而外門弟子每月只有兩文錢月例，連塊最便宜的米糕都買不起——林清婉己經三天沒吃東西了，胃里空得發疼，方才正是被餓得頭暈眼花，才冒險來藏經閣想找找有沒有能吃的陳米。

“喵。”

黑貓用爪子把桂花糕往她這邊推了推，動作竟有些像人。

林清婉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斷劍。

那是師父留給她的唯一遺物，劍身長不足三尺，斷口處銹跡斑斑，連最普通的鐵劍都比不上。

可此刻她指尖觸到斷劍時，卻感到一陣灼熱，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從銹跡底下鉆出來。

“誰派你來的？”

她聲音發啞，后背己經沁出冷汗。

師父剛走，內門的張師姐就帶人搶走了師父留下的丹爐，說她一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廢柴，不配繼承遺物。

現在這只憑空出現的貓，帶著她根本買不起的桂花糕，出現在禁**經閣，絕不可能是巧合。

黑貓沒再叫，只是用爪子指了指她懷里的斷劍，又指了指窗外。

林清婉順著它的方向看去，心臟驟然縮緊。

夜空本該是墨色的，此刻卻浮著一層淡淡的血霧，原本該掛在中天的圓月，竟缺了一角，邊緣處泛著詭異的紅光。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遠處演武場的方向，隱約傳來兵器碰撞的脆響，還有……凄厲的慘叫。

現在是子時，按門規，所有弟子都該在自己的住處打坐或安睡，演武場絕不可能有人。

“喵嗚——”黑貓突然炸毛，弓起身子對著門口的方向低吼。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內門服飾的師兄踉蹌著闖進來，胸口插著一柄長劍，鮮血順著衣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在月光下像一串破碎的紅寶石。

他看到林清婉，眼睛猛地瞪大，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手指死死指向她懷里的斷劍，然后首挺挺倒了下去。

林清婉嚇得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書架，幾卷經書嘩啦啦砸下來，其中一卷正好落在她腳邊。

封面上的字讓她瞳孔驟縮——《青冥劍宗歷代掌門名錄》。

這書名沒什么奇怪，奇怪的是封面上印著的畫像。

那是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女子，眉眼竟和林清婉有七分相似，尤其是嘴角那顆小小的痣，位置分毫不差。

畫像底下標注的年份，是三百年前。

而更讓她渾身冰涼的是，那女子腰間掛著的佩劍，赫然是一柄斷劍，斷口處的銹跡，和她懷里這柄一模一樣。

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不止一個，正朝著藏經閣這邊過來。

手電光透過門縫掃進來，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光影，伴隨著有人說話的聲音，其中一個尖利的女聲，正是搶她丹爐的張師姐。

“……那廢柴肯定躲在藏經閣，師父說了，必須拿到那截斷劍……可是師姐，掌門不是說藏經閣是禁地，入夜后不能……少廢話！

等拿到斷劍，別說藏經閣，整個青冥劍宗以后都是咱們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光己經照到了門檻。

林清婉抱著斷劍，看著地上漸漸冰冷的**，還有那只不知何時己經消失的黑貓留下的半塊桂花糕，突然感到斷劍的灼熱越來越燙，仿佛要燒穿她的皮肉，鉆進骨頭里去。

她低頭看向那卷掉落的名錄，三百年前的畫像上，那個和她長得極像的女子，正微笑著看她，眼神里似乎藏著某種她看不懂的哀傷。

門，被猛地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