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錯覺。

陳默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瞬間浸透了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背心。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布偶。

布偶靜靜地坐著，粗糙，蒙灰，膝蓋上那塊污漬在昏暗光線下像一塊丑陋的補丁。空白的臉依舊是空白的，剛才那點模糊的輪廓仿佛只是光影開的惡劣玩笑。紅繩也還是那副要斷不斷的松垮樣子。

是壓力太大了，出現幻覺了。他對自己說，聲音沙啞干澀。一定是的。他伸出手，一把抓過布偶。觸感粗糙冰涼，就是最普通的粗布和劣質棉絮。他把它攥在手里，用力捏了捏，仿佛想用這種方式證實它的無害，也證實自己的清醒。然后，他拉開床頭柜抽屜，把布偶粗暴地塞了進去，重重關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世界清靜了。只有雨聲。

他重新躺下，強迫自己入睡。明天還要修車，還要跑單，母親的藥不能停。

第二天，雨非但沒停，反而變本加厲。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老高的水花，天空是沉悶的鉛灰色，壓得人喘不過氣。平臺系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暴雨紅色預警高懸，訂單量卻詭異地翻了三倍，配送時間被算法壓縮到近乎不可能完成。“惡劣天氣補貼”那一欄，依舊是令人絕望的灰色，顯示著“暫無”。

陳默從鄰居那里好說歹說，借來了房東那輛比他的更老、更破的電動車，車燈是壞的，剎車也不靈光。他裹上那件邊緣已經開線的破雨衣，把裝了布偶的外套緊緊裹在雨衣里——早上出門前，他鬼使神差地，又把那布偶從抽屜里拿了出來，塞進了外套內袋。仿佛帶著這個詭異的玩意兒，就能分擔一些這浸透骨髓的濕冷和疲憊。

他一頭扎進滂沱的雨幕。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褲腿和鞋子，冰冷地貼著皮膚。一單，兩單，三單……每一分鐘都在和手機屏幕上跳動的倒計時賽跑，和路口變幻的紅綠燈賽跑，和那些老小區沒有電梯的漫長樓梯賽跑。

送到**單，是個高端公寓樓。手機顯示顧客住在二***。陳默把車停在規定的外賣車輛停放點，那是個露天的角落，雨劈頭蓋臉地澆下來。他護著餐盒沖進大樓，卻被保安攔在了光可鑒人的玻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