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老人們說，橫死的人過不了奈何橋。
他們會在陰陽之間徘徊，像困在深井里的蛾子，撲騰著找一條出去的路。這時候，如果有人愿意替他們燒一炷“借道香”，就能把他們的魂渡過去——但得搭上自己的一截命。
這是外婆教我的第一件事。
那年我七歲，她把我按在**上，用燒紅的香頭燙我的食指。皮肉焦黑的地方后來結了一道疤，彎彎曲曲的，像她念的那些咒語。
“記住了，”她盯著我的眼睛，“香灰不是燒剩的，是命燒盡后的骨。”
我沒記住。我只記得疼。
外婆死在去年冬天。她死的時候，院子里的香灰正好堆到門檻。我踢了一腳，灰就散了，像她這個人一樣，燒了一輩子香，最后也只是一捧**。
我以為她死了，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就都結束了。
可我沒想過，她會回來。
那天夜里，廟里的觀音像流下兩行血淚。
而我，在供桌下面，發現了一具不該存在的**。
——引子完——
第一章 灰
我叫阿蓮，十九歲，在這個叫青泥洼的村子里活了十九年。
村子在山里，三面環崖，一條土路通向外面的鎮子。路不好走，一到雨季就塌方，所以村里人很少出去，外面的人也懶得進來。郵政所的摩托車一個月來兩趟，送些報紙和包裹，郵差老陳會順便捎點鹽和煤油。
我和外婆住在村后的山坳里，離最近的人家有二里地。房子是土坯的，三間，中間是堂屋，東邊外婆住，西邊我住。屋后是一座觀音廟，真正的廟——不是那種修繕齊整、供著金身菩薩的大廟，而是一座歪著門框、香灰漫到階下的舊廟。
村里人管它叫“借道廟”，因為里頭供的是“借道觀音”。
沒人說得清這尊觀音是什么來歷。石頭雕的，一人來高，蓮座生了銹色的苔，面孔被香火熏得發黑。她不笑，也不怒，就那么垂著眼，看著每一個跪在面前的人。村里的老人說，這尊觀音不渡常人，只渡那些有求不敢言、有愿不敢許的人。
外婆信她，信了一輩子。
每月初七，外婆必去廟里燒香。她管那天叫“渡橋日”，說死魂能趁此跨過斷橋，去彼岸。求子、求緣、求命，都得在這天向觀音“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