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朝，熙二年春，京城。

值月，鶯飛草長，暖風熏得游醉。

秦淮河畔，畫舫如織，絲竹管弦之聲絕于耳，派歌舞升的盛景象。

然而，這片繁之，稍有眼力的都嗅得到那股子從城深處彌漫出來的、益濃重的緊張氣息。

帝年邁多病，疑重，幾位年子為那至尊之位明爭暗，攪得朝堂之譎詭。

而近，剛剛方破戎狄、旋而歸的燕侯蕭擎，更是給這潭深水了塊石。

功震主，古來有之。

燕侯握重兵，雄踞地，此勝，聲望更是如。

龍椅的那位，如何能安枕？

于是，道似恩寵有加的旨意頒：燕侯子蕭寒朔，年有為，留京城，擢升為軍衙指揮使，護衛(wèi)京畿安。

明眼都跟明鏡似的——這哪是擢升，明是扣了個量足的質(zhì)。

那燕侯子，今年剛滿八，據(jù)說是地慣了的崽子，如今被圈這西方城，還能出什么浪花？

此刻，這位被京城矚目的“質(zhì)”子，正懶洋洋地歪秦淮河奢的畫舫“醉仙居”的雅間，有搭沒搭地聽著曲，邊是價值的萄酒，身旁是嬌聲軟語的。

蕭寒朔，字瑾之。

他生得，劍眉星目，鼻梁挺，唇明，是那種帶著地風沙磨礪出的硬朗英俊。

身墨暗紋錦袍，襯得他身姿愈發(fā)挺拔，雖似慵懶，但那眉宇間偶爾掠過的銳氣，以及錦袍隱約可見的緊實肌條，都透著股容覷的力量感。

“我說瑾之，你這泡這溫柔鄉(xiāng)，就怕你家爺子從地過來，打斷你的腿？”

個同樣衣著貴、卻帶著幾紈绔氣的青年笑著打趣，正是那位以“學(xué)術(shù)”聞名京城的八子趙珩。

蕭寒朔端起酒杯，漫經(jīng)地晃了晃，唇角勾起抹玩恭的笑意：“八殿說笑了，家父遠燕，鞭長莫及。

再說，陛讓我留京城，就是為了讓我領(lǐng)略這京都繁么？

我若板著臉練兵，豈是辜負了圣恩？”

他這話說得滴水漏，既符合他如今“浪蕩子”的設(shè)，又暗含了絲易察覺的譏諷。

趙珩哈哈笑，也深究，只當他是的思蜀。

酒過巡，蕭寒朔借透氣，走到了畫舫的船頭。

風帶著水汽拂面，稍稍驅(qū)散了艙的靡靡之音。

他憑欄遠眺，著河面星星點點的燈火，以及遠處城巍峨的輪廓，那深邃的眼眸，哪還有半醉意，只剩冰冷的清醒和蟄伏的鋒芒。

留京城是得己，但既來之，則安之。

這潭渾水，他總要攪攪。

只是眼機未到，還需蟄伏。

正當他沉思之際，目光經(jīng)意間掃過河岸。

岸邊有處僻靜的柳堤，月光如水，傾瀉而。

就那株姿態(tài)婆娑的柳樹，靜靜地站著個身。

只眼，蕭寒朔便覺得呼滯。

那穿著身月的素錦長袍，身形清瘦頎長，墨的長發(fā)僅用根簡的簪束起。

他仰頭望著的弦月，側(cè)臉條致得如同雕，肌膚月光仿佛透明。

僅僅是遠遠的個側(cè)，便己透出種難以言喻的、脫凡塵的清冷孤寂之。

恰此，陣風拂過，吹動柳枝，也吹動了那的衣袂和發(fā)絲。

他似有所覺，側(cè)過頭來。

蕭寒朔終于清了他的正臉。

那是張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臉。

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鼻梁秀挺，唇淡緋。

絕的是那左眼方，顆的、殷紅的淚痣，如同雪地落的唯粒朱砂，瞬間點亮了整張臉的清冷，添了驚動魄的魅惑。

他得似凡，像是月宮墜落的仙君，又像是深谷幽蘭化作的魂。

清冷如雪，卻又艷似棠。

蕭寒朔認見過數(shù)，地的豪爽郎，江南的溫婉閨秀，乃至這京城的各佳麗，卻從未有，能像眼前這般，讓他只眼，便覺得頭震，仿佛被什么西撞了。

那樹的也注意到了畫舫船頭目光灼灼的蕭寒朔。

兩的朦朧的月與水汽遙遙相遇。

蕭寒朔到，那秋水般的眸子，先是閃過絲詫異，隨即恢復(fù)了古井的靜，甚至……還帶著絲淡淡的、易察覺的疏離與冷漠。

他并未因蕭寒朔的注而有何局促，只是淡淡地、如同件關(guān)緊要的景物般，瞥了他眼，便又轉(zhuǎn)回頭，繼續(xù)望著的月亮。

仿佛這間萬物，包括他這位燕子，都值得他過多停留瞬。

這種徹底的、發(fā)骨子的，反而起了蕭寒朔烈的興趣。

他那股地馴服烈、落蒼鷹的征服欲，蠢蠢欲動。

“那是誰？”

蕭寒朔問向身邊伺候的畫舫管事。

管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立刻露出恭敬的：“回子爺，那位是太傅府的謝公子，謝知，字明秋。

是太傅嫡子的養(yǎng)子，聽說才學(xué)，只是子冷了些，太與交往。”

“謝知……明秋……”蕭寒朔低聲重復(fù)著這個名字，目光卻依舊牢牢鎖那個月身，唇角緩緩勾起抹勢得的笑意。

有趣。

這京城，來并像他想象的那般趣。

他原本只想低調(diào)地扮豬虎，靜待機。

但，他改變主意了。

這位謝公子，他要定了。

論他是潔，還是清冷，他蕭寒朔的，就定要弄到。

場始于見起意（或者說，驚鴻瞥）的追逐，這暗流涌動的京城，悄然拉了序幕。

而蕭寒朔并知道，他這次血來潮的“獵艷”，將把他拖入個怎樣深可測的漩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