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墻上的老式掛鐘，外殼的漆皮早已斑駁。當那根略顯銹跡的時針，沉重地、仿佛耗盡最后一絲力氣，終于挪動到羅馬數字“IV”的位置時，一聲沉悶的“嗡——”如同垂暮老人的嘆息，在狹小客廳里彌漫開來。這聲音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瞬間扯動了坐在破舊電腦桌前的泓。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丟開鼠標——那鼠標按鍵的邊緣已被他長年累月的焦慮敲擊磨出了白色的塑料底色。身體像一張繃緊的弓，倏地彈起，急步走到了那扇窗框變形、糊著舊報紙的窗前。目光穿過模糊不清、布滿灰塵和雨痕的玻璃，越過樓下那片如同被遺忘在時光角落的低矮破敗的灰白屋頂——那是城市規劃圖上遲遲不肯落筆涂抹掉的“傷疤”。他的視線，如同生了根的鐵釘，死死地釘在遠處那個被兩排同樣老舊的平房夾著的、水泥路面早已龜裂、露出底下黃泥土的丁字路口。
那是悅歸家的必經之路。悅，縣城郊區某小學的教員，一個將青春與耐心都傾注在稚嫩童聲里的女人。每天下午四點，她的身影會準時出現在那個路口，騎著她那輛同樣有些年頭的電瓶車，帶著一身淡淡的粉筆灰歸來。這是刻在他生命時間表上的坐標，是他貧瘠生活里為數不多能抓住的、帶著溫度的期盼。
暮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開始無聲無息地在窗玻璃上洇染和擴散。屋內的光線迅速黯淡下去，只有電腦屏幕還固執地散發著幽幽的藍光，映著他焦躁不安的臉。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貓，心情不安，在窗前那片狹窄的空地上來回踱步。腳步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棉花上，又像踩在自己緊繃的心弦上。破舊的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沙沙”聲，配合著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窗框狹窄，幾乎框不住他來回晃動的身影。
“滴答…滴答…” 掛鐘的秒針不知疲倦地走著，聲音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每一聲都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十七點整，那根冰冷無情的分針，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優雅，穩穩地劃過了表盤的最高點。路口，依舊空蕩蕩的。沒有熟悉的身影，沒有電瓶車的喇叭聲，只有暮色漸濃，將那片灰白涂抹成令人不安的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