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用舊的鋼筆，一個保溫杯，一盒早就沒人會送我的胃藥。
我在這里待了六年，東西少得像臨時工。
工位靠窗，太陽正好照在鍵盤上。我把抽屜最后一本筆記本塞進紙袋，旁邊坐著的劉皓把椅子滑過來半寸，聲音放得很輕。
“哥，你真走？”
“嗯。”
“你去哪兒？”
我把電腦關機，順手拔掉鼠標，“還沒必要跟你報備。”
他訕訕笑了笑，沒再問。
可我知道，不出半小時，這層樓的人就都會知道，我從林家的公司辭職了。然后他們會順理成章地猜，我是不是終于撐不住了，是不是離婚以后連最后一口飯都端不穩了。
我不怪他們這么想。
因為連林晚棠都是這么想的。
離婚那天，民政局門口的風很大。她穿了件灰色長風衣，把離婚證收進包里，連邊角都壓得很平。她看著我，語氣平靜得像在開一個例會。
“沈硯，你別賭氣離開公司。”
我那時候還站在臺階下，手里拿著那本薄薄的證，半天沒出聲。
她又說：“你出去也做不了什么。你最適合的，就是把現在這攤事繼續做下去。至少你熟。”
我當時看著她，忽然就有點想笑。
結婚三年，離婚那天，她給我的最后一句體面，是告訴我別高估自己。
我沒吵，也沒反問，只點了點頭。
后來我照常回公司，照常開會，照常替他們收拾一堆爛攤子。物流爆倉是我去廠里談，供應商翻臉是我去賠笑，項目卡節點是我熬夜補方案。
可每次功勞到了報表上，抬頭永遠寫著運營中心，寫著林氏品牌部，寫著林晚棠主導。
我的名字只會出現在抄送里。
我不是沒想過走。
只是那時候我媽剛做完第二次手術，住院費像一盆一盆往外潑。我不敢停，也不敢賭。我得把每個月穩定打進卡里的那筆錢先攥住，哪怕那錢攥得我手心生疼。
現在不一樣了。
我媽轉去康復醫院以后，費用低下來不少。我手上那點存款終于不再天天見底。更重要的是，前天晚上，我接到一個電話。
打電話的是陳啟明。陳啟明把打火機扣上那下聲音我太熟了，六年前我剛入行時，他帶過我半年，后來自己出去做供應鏈服務，慢慢做成了一個小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