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扔我臉上，嫌我開車太快。記得她坐在我出租屋唯一那把椅子上，卷著袖口給我縫掉了線的襯衫扣子，說我一個大男人活得糙得讓人看著煩。
那些細枝末節太具體了。
具體到她縫針的時候習慣先把線頭在唇邊抿直，具體到她咳嗽的時候會偏過臉，怕把紙灰噴到人身上。這樣的一個人，怎么會只剩一個空號碼。
晚上我回了我媽那兒。
門一開，客廳燈全亮著。我媽坐在沙發正中，臉繃得發青；我哥陳硯靠著陽臺門抽煙，煙灰長得快掉下來；嫂子抱著孩子坐在邊上，眼睛紅紅的，像剛勸過一輪。
我一進門，我媽就把茶幾上的東西推了過來。
是一張放大的舊照片。
照片里，周晚枝站在一張黑白遺像邊上。她那時比我記憶里更年輕，頭發剛過肩，穿著洗得發白的灰毛衣，手里抱著一只紙扎的白鶴。她臉上沒笑，眼睛卻和我記得的一模一樣。
只是照片右下角印著日期。
三年前，十月十七。
我盯著那行日期，喉結動了一下。
“哪來的？”
“她家的舊相冊。”我媽聲音發顫，“陳嶼，你還要騙自己到什么時候。”
我哥把煙按滅了，走過來又扔給我一張東西。
是張火災簡報復印件。
“南城紙扎街后院倉房失火，一名女性死亡，身份經家屬辨認，確認為周晚枝。”
字不多。
每個字都硬。
我看了兩眼，眼睛發澀，偏偏心里還有一股擰著的勁不肯松。我把紙放下，抬頭看我媽。
“她沒死。”
“你還嘴硬。”
“她前天就在我面前。”
“你見到的是誰？”我哥聲音也壓不住了，“你連人家手機號都沒有，帶回家的照片一張沒有，朋友圈沒有，朋友也沒見過。陳嶼，你自己想想，這像正常談婚論嫁嗎？”
我張了張嘴，忽然發現我答不上來。
不是因為我不信她。
是我第一次發現，我能講出來的，全是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細節。
客廳安靜了幾秒。
我媽抹了把臉，聲音放軟了，像怕刺激我。
“媽不是逼你馬上忘。”
“你就當她真的走了，也給自己留條活路。”
我沒看她。
我把手伸進外套口袋，**煙，指尖卻碰到一小片硬紙。我愣了下，把東西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