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討封，千萬別說它不像人。但也千萬別說它像人。”
“那我說什么？”我當時問。
外婆沒回答。她的眼睛看著窗外，窗外是黑漆漆的夜，有什么東西在院子里竄過，留下一串細碎的腳步聲。
現在，二十多年后，我站在城市邊緣的一個公交站牌旁邊，面對著同樣的選擇。
“你看我像人嗎？”黃皮子第三次問。它的聲音里多了一點不耐煩，或者說是焦急。它的眼睛是那種很深的棕**，瞳孔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縮成一條細線。
我的大腦在飛快地轉動。
說它像——會怎樣？它真的能變**？然后呢？它會感謝我，還是……
說它不像——外婆說它會報復。怎么報復？附身？換命？還是那些民間故事里寫的，讓全家人不得安生？
我該怎么辦？
黃皮子等了三秒鐘。對于它來說，這三秒鐘可能比我感受到的更漫長。它的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兩只前爪在水泥地上不安地挪動，那條蓬松的尾巴——我剛剛注意到它的尾巴缺了一截，像是被什么咬斷的——在身后慢慢豎起。
“我……”我開口了。
就在這個時候，公交車來了。
車燈在清晨的灰白色光線里亮得刺眼，發動機的轟鳴聲蓋過了一切細碎的聲音。車門打開，發出那種熟悉的、氣閘泄氣的聲音。司機按了一下喇叭，意思是“上不上？不上我走了”。
黃皮子消失了。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消失的。我眨了一下眼睛，它就不在那里了。公交站牌下面空空蕩蕩，只有一塊缺了角的地磚，和地磚縫隙里長出來的一棵瘦弱的雜草。
我上了車。
刷卡，找座位，坐下來。車廂里只有三五個乘客，都低著頭看手機，或者閉著眼睛打盹。沒有人注意到我剛才經歷了什么。窗外的街景開始后退，路燈還亮著，在越來越亮的天色里顯得越來越暗淡。
我的手心全是汗。
我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幻覺。昨晚沒睡好，鬧鐘又提前響了，精神狀態不穩定。黃皮子？城市里哪來的黃皮子？開口說話？怎么可能。這一定是夢，或者是什么我沒弄清楚的現實——也許是有人養的寵物跑出來了，也許是一只長得比較奇怪的貓，也許是我近視度數又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