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不習慣的------------------------------------------，作為曾經的煤城，寶坪靠資源吃飯，也有過它的輝煌歲月，，經濟就像驟然“斷了奶”，一頭栽向懸崖。，年輕人考上學也走了。，屬于有才的那類，后來發達了、離婚了，總之逃不過老掉牙的劇情。，留下的人也已經習慣，各守著各的日子，各有各的活法兒。，掏出手機再次確認竇超發來的地址和照片，抬眼望向路對面，寫著“桿子幫臺球廳”的LED字牌分外醒目。，一股裹著煙味的熱氣撲面而來。，硬著頭皮走了進去。，原本七扭八歪趴著聊天的三個男人瞬間收聲，六道目光齊刷刷射在她身上。，一個小黑瘦子，一個長發戳脖子，還有一個叼煙的壯高個兒。 ，看起來沒一個善茬。，緊緊攥住里面的便攜式電弧防狼器，瞬間感到脊背有點出汗。“打……打球？還……還是……？”瘦子率先開口，磕磕巴巴。，“請問，竇超在嗎？竇……竇……”瘦子還沒“竇”完，高個兒已經朝里間吼了一嗓子：“東子！有人找竇超！”
“來了！”里面的人應聲。
很快，一個瘦高的半大小子從里間的球室鉆出來，目測一米八上下，穿著藍白相間的冬季校服，和照片上一模一樣。
他在離莊奕斐兩米遠的地方站定，盯著她看了幾秒，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低低叫了聲：“姐。”
莊奕斐“嗯”了聲，隨即移開視線。
不尷尬——是不可能的。
她離開寶坪時，親媽段美華正準備再婚，竇超還沒出生。
兩人唯一的聯系，始于段美華去世后互發的幾條微信和幾張照片。
莊奕斐和竇超都是天生臥蠶眼，這點隨了段美華。
“姐？！”吧臺后癱著的三人瞬間被這稱呼驚直溜了，眼珠子瞪得溜圓。
“哎，你書包！”伴隨著說話聲，從里間又走出一個男人，身高比竇超稍猛一點兒。
他把一個松垮垮的牛仔書包塞進竇超懷里，一轉頭，目光撞上了門口的莊奕斐。
煙灰色牛仔褲，深棕色馬丁靴，兩條搶眼的大長腿，莊奕斐心里“呵呵”一笑，世界這么小的嗎？
兩人沉默地對視兩秒后，嚴東點了下頭，“這么巧。”
莊奕斐沒接茬，只很輕地點了下頭，她頭疼。
隨即轉身走到收銀臺前，語氣淡淡道：“多少錢？”
高個兒*了口煙，瞇縫著眼盯著她，“東子朋友？面生啊。”
“不是。”莊奕斐板著臉。
“火車站偶然見過一面。”嚴東在旁補了句。
“哦，”高個兒一擺手，“沒開臺，不收錢。”
莊奕斐點了下頭，轉向竇超：“走吧？”
滿腦子問號的吧臺三人組，一臉懵逼地目送這對奇怪的姐弟掀簾離去。
“小超啥時候冒出個姐？”于濤叼著煙，撣了撣剛才驚掉在毛衣上的煙灰。
“同母異父，之前應該都沒見過。”嚴東繞到吧臺后面拿自己的包，“聽他提過一嘴。”
“那他姐挺……挺……挺……”李小兵跟著感嘆了一句，“……扛凍啊。”
“靠。”于濤樂了，“我當你要說挺……挺……挺漂亮呢。”
車浩退出****，甩甩擋住視線的頭發，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晚上吃啥？”
于濤拿起手機，“新開了家云南汽鍋雞，點回來還是去店里？”
“店……店里吧。”李小兵磕巴，平常不愛說話，但跟他們幾個在一起的時候，不吝表達，“一到……冬天，就吃……吃個沒完，我得……健……健身了，出去……走兩步。”
“你健個毛線身？”于濤瞥了他一眼，“人家有肉的才叫‘健身’，你火柴棍兒似的，健哪門子身？”
“對。”車浩悶聲接了句，“他那叫‘健骨頭’”
“滾……滾蛋！”李小兵朝他肩膀上砸了一拳。
“哪兒去啊？你不吃啊？”于濤看向正穿外套的嚴東。
“我回去吃。”嚴東拉好羽絨服拉鏈，從雙肩包里掏出個塑料袋扔在于濤面前，“給，**的藥。”
車浩反應怪快，“哎？直呼其名不行嗎？聽著像罵人。”
嚴東懶得接話，對著他坐的椅子腿踹了一腳。
于濤妹妹有哮喘，冬天容易犯，他偶爾去市里會幫著開藥。
“謝了，錢回頭轉你。”于濤把藥收起來，走到嚴東身邊，摟著他的肩膀，“剛聽你說‘偶然見過’，怎么個偶然法？”
“就倆小時前，”嚴東撥拉開他的胳膊，“她在火車站買了我嬸兒做的鹽水花生。”
“嗯？”于濤驚訝，“是夠巧的啊。”
嚴東想說她腦子好像有點兒那什么，買了一盆又給扔了。最終還是忍住了，抬了下手，“走了。”
“慢……慢……慢……”門簾開了又合，人早沒影了，李小兵還是堅持把話說完，“……點騎車。”
莊奕斐一來尷尬，二來實在找不到話題，只能悶聲跟在竇超后面。
雪越下越大，她第一次對“鵝毛大雪”這個詞有了直觀體會。
她居住的城市幾乎不下雪，偶爾飄點鹽粒似的雪沫子，出版社的同事們就會一窩蜂涌下樓狂拍，那些不仔細瞧都看不清的雪粒，能在朋友圈霸屏好幾天。
她掏出手機，對著路燈下洋洋灑灑、打著旋兒飛舞的雪花拍了一張。
竇超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問：“晚上吃啥？”
莊奕斐收起手機，“下館子吧，我請。”
竇超點了下頭，轉回身繼續走。
莊奕斐沉默地跟上。
沒走多遠，她跟著他鉆進一家叫“面面香”的小面館。
竇超回頭看了眼凍得哆哆嗦嗦的莊奕斐，選了離取暖爐最近的方桌坐下。
莊奕斐坐在他對面。
“小超來了。”老板娘拿著點菜單過來，“吃點兒啥？”
“大碗茄丁打鹵面。”他說完，目光轉向莊奕斐。
“一樣的，小碗。”莊奕斐說。
“你朋友？不是本地人吧？”老板娘隨口問了句，那詫異的口氣和“桿子幫”里抽煙的高個兒如出一轍。
竇超頓了頓，“嗯”了一聲。
莊奕斐看了他一眼。
莊奕斐愛吃面，但吃不慣打鹵面，鹵里勾了芡，黏黏嘰嘰的，還咸。她愛吃清湯的，湯是湯，面是面那種。
竇超看著她挑出顆大料放在手邊的餐巾紙上，終于打破沉默，“你打算待多久？”
莊奕斐拿筷子的手一頓，“你想讓我待多久？”
“你待不習慣的。”他挑起一大筷頭面條，吹了吹。
莊奕斐抬眼，“哪里會不習慣？”
竇超吸吸鼻子，“氣候，飲食，這里的人，哪哪兒都會不習慣。”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再說吧。”
竇超沒抬頭，“是不是老楊給你打電話了？”
竇超讀高三，老楊是他的班主任，不久前給莊奕斐打過電話，聊他的學習情況。
“你別有負擔，我回來不是為了陪你，沒那么偉大。” 莊奕斐說，“我就是想找個沒人認識的地兒窩著，專心寫點兒東西，待不慣我會走。咱倆互不干涉，你該怎么著怎么著，行嗎？”
“嗯。”竇超應了一聲，繼續悶頭吃面。
莊奕斐結賬的時候發現這里的物價很感人，大碗八元，小碗六元。
兩人吃完出來，一輛頗為眼熟的摩托車“突突突”地從面前經過，后輪揚起一陣雪沫。
大雪天騎個破摩托，要不是想獨領**，就是腦子有點兒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