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李小刀還蜷縮在破舊柴房的草席上，嘴里叼著一根蘆葦，做夢正在江湖翻云覆雨，下一秒就能腰纏萬貫、美女在懷。

可惜，現實比他的夢冷得多。

王二麻子的喊聲首接把他的五臟六腑都震醒了。

“李小刀！

快起來！

你家黃尾巴又叼了我豆腐！”

院子里雞飛狗跳，那只早己聽不得主人號令的黃狗，嘴里叼著塊豆腐，昂首闊步，不知是豆腐成精，還是黃尾巴開了竅，要跟二麻子的豆腐攤拜把子。

李小刀一骨碌爬起來，顧不得臉上印著草席印子，一邊套鞋一邊喊：“二麻子，別和黃尾巴計較，它畢竟不是人，吃豆腐算半個正經！”

王二麻子眼眶一瞪，提著砧板追出院門，腳下踏的步子像踩在云上，嘴里罵罵咧咧：“我看哪天豆腐漲價，你家狗得娶雞為妻，雞犬**都讓你們家占了！”

一句“雞犬**”，把村頭的王嬤嬤都逗樂了。

她探出半個腦袋，“哎喲喂，小刀子，你家狗要飛天成仙了？”

李小刀撓撓頭，眼神在院子里游走，倒像是在琢磨怎么把雞也教會叼豆腐。

“嬤嬤，大人有大量，黃尾巴也就這一口，昨兒個你拿我刀片修鍋底，咱抵賬唄。”

一臉市井精明，只差沒把“摳門”倆字刻在額頭。

二麻子本想再追，卻被李小刀這一句話噎得笑起來，砧板拍地，豆腐點頭。

“得了，這年頭人不如狗精，你家黃尾巴也算會過。”

樹梢曬出第一縷陽光，小院雞飛狗跳，熱鬧得跟過年一樣。

只是這熱鬧里透著股亂世的冷靜，誰家孩子不**爪狗腿、拖著生計長大的？

李小刀打著哈欠，準備出門賣刀。

他的刀攤，位于村口集市邊，攤子上歪歪扭扭擺著十來把砍柴刀、切肉刀，每一把都刻著字。

“刀到兒孫富，柴盡富貴來”。

王二麻子見他磨刀，“小刀，你寫這句，騙人吧？”

“騙什么騙，”李小刀哼哼道，“這句話不是讓人發財，是提醒人，砍柴還得自己動手。

窮人家的刀，哪能靠刀發財。”

二麻子聽了，樂得前仰后合。

“小刀，你這人精！”

他們邊拌嘴，邊擺攤，集市上的人也紛紛湊熱鬧。

左鄰右舍捧著破瓦罐來修補，孩子在旁邊扒拉黃豆，幾只雞趁亂鉆進刀攤撿米粒，黃尾巴悠哉游哉地趴在攤腳，專等有誰落下豆腐。

忽然，集市另一頭傳來騷動。

有人驚呼：“江南來的腳商子，要收刀了！”

李小刀心里咯噔一下。

這年頭，賣刀不易，收刀的多半仗著官府的名頭，想要壟斷買賣。

二麻子嘴快，“小刀，要不咱今天別出攤？

聽說那些人有來頭，蘇老鬼當街押著進來的。”

李小刀把那“蘇老鬼”三個字在舌頭邊上細細品味。

蘇老鬼，這名字在村子里混得風生水起，卻哪天都像根刺扎在小民心頭。

聽說他靠著幾句話就把官府唬住了，如今又聯了江湖白道黑道，誰見誰避。

攤子邊的人也都收了心留了眼。

李小刀偏要倔，嘴硬道：“他們收刀，是怕咱們有刀出亂子，不收刀才有大事。

收了刀，咱們還得砍柴燒飯么？”

二麻子撓頭，羨慕李小刀的膽氣，卻不敢多言。

背后，蘇老鬼的人馬己經大搖大擺走近，穿得烏漆嘛黑，袖口還繡著個“蘇”字，像是怕人不知道自己姓啥。

為首的黑衣人掃了眼李小刀的攤子，冷笑道：“賣刀的，刀拿出來。”

李小刀笑嘻嘻，拱手：“小的就是個賣柴刀的，官爺要收刀，只管拿。”

說著把刀一字排開，姿勢擺得堪比王府迎接欽差。

二麻子在旁邊捏一把汗，卻見黑衣人只拿起兩把刀，略瞧瞧，隨手扔進麻袋。

臨走前，用力扔下一句：“今后刀不許亂賣，違者打斷狗腿！”

王二麻子松了口氣，倒是李小刀毫無愁容，反而咧嘴笑道：“官爺要打狗腿，先打黃尾巴腿成不成？

我這狗比我還能偷吃豆腐！”

黑衣人愣了一愣，險些笑場，但還是板著臉離開。

攤子周圍一陣低聲議論，李小刀借機收拾刀，不忘諷刺：“管收刀的官爺，害怕窮人家有把刀，而沒想到窮得肚皮都貼上脊梁了。”

二麻子拍拍他肩，“小刀，你嘴皮子是王八殼，槍打不進，蛇咬不破。”

兩人正閑聊，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爭吵聲。

只見一個穿紅裙的女子，手里拎著用破麻布包裹的棉被，一路吵吵鬧鬧沖進集市。

人群自動讓開，生怕沾惹事端。

花枝娘，江湖聞名的刁蠻女俠，人還未走近，氣勢就先到。

“讓開！

別擋道，誰再多嘴我讓你豆腐變咸菜！”

王二麻子小聲提醒李小刀：“她咋又來市集，聽說昨天捶了張**三板斧，今兒個不會捶你吧？”

李小刀咧嘴一笑，“我刀便宜，還能當廚具，頂多被她用來切蔥花。”

花枝娘湊到刀攤前，目光一掃：“李小刀，賣刀還是賣嘴？

再便宜十個銅板，給我那把紅柄的小刀。”

李小刀聳肩，“你不是昨天剛搶了我一把嗎？

還講價？”

花枝娘眨眼，聲音不緊不慢：“我這是幫你清庫存。

你這刀要是能**，雞狗這院子都得飛出本村。”

人群哄笑，這熱鬧氣息，仿佛亂世的晦暗被扯開一角。

李小刀順勢遞刀，嘴上還不消停：“花姑娘，這刀配你，刀快嘴快，脾氣也快，注意別傷了手！”

花枝娘接過刀，眼睛里閃過一絲柔軟，卻仍嘴硬：“少拍馬屁，好刀要配好飯，今兒下鍋剁個大的。”

王二麻子也來湊趣，指著黃尾巴笑，“不如剁只狗腿下酒，小刀你舍得嗎？”

李小刀抿嘴一笑，給黃尾巴遞去香豆腐，狗趴在攤腳搖尾巴，像聽得懂人話似的。

就在這看似平靜的市集邊角，一群外鄉商人悄然落腳，蘇老鬼的馬車赫然停在巷口。

刀攤邊的目光漸漸聚集，仿佛誰都嗅到些許異樣的氣息。

李小刀望著刀攤前的雜亂和熱氣，心頭卻多了些警惕。

在亂世中混跡，雞犬能**不靠仙法，倒靠人情和智慧。

他朝花枝娘遞了個眼色，笑里藏刀：“亂世年頭，我們這樣的小人物，也得學會飛天。”

花枝娘一邊收刀，一邊輕哼道：“你若能帶我雞犬**，我就請你吃黃豆和豆腐。”

話音落下，她己穿人群遠去。

王二麻子瞇著眼，抓起一塊豆腐丟給黃尾巴，“誰家雞犬真升了天，也別忘了地上的我們。”

陽光撒在雜亂的市井，雞飛狗跳之中，李小刀目送花枝**背影。

小小攤子下，未來的風雨己悄然臨近，但他始終笑著，仿佛天下再亂，雞犬也能**，草民也能逆風而行。

市井嘈雜，江湖未遠，李小刀的腳步自然而然邁入了新的麻煩。

這一天的雞犬**，不過是亂世開卷的第一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