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葉辰把校服外套的拉鏈拉到最頂，遮住半張臉，像一只試圖把自己藏進殼里的龜。

高三的走廊永遠充斥著汗味、廉價香水和即將崩潰的荷爾蒙。

葉辰低著頭，腳步很快，卻還是被一只腳精準地絆倒——“喲！”

書包砸在地上，作業本、筆袋、飯盒嘩啦散了一地。

為首的陳浩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葉辰的額頭：“又在裝死？

說話啊，啞巴。”

周圍響起哄笑。

葉辰的耳膜嗡嗡作響。

他看見陳浩身后幾個跟班的鞋底沾著泥，有人故意把泥蹭在他攤開的數學試卷上——那張卷子他昨晚改到凌晨兩點，終于把選擇題全部做對。

“撿起來。”

陳浩說。

葉辰慢慢跪下去，一張一張撿。

他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撿到最后一本練習冊時，他看見封面被撕掉了一角，像被狗咬過。

陳浩忽然一腳踩住那本練習冊：“葉辰，你是不是覺得你很**？

每次**都能進前十？

其實你就是個沒爹沒**野種，懂？”

野種。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慢慢鋸進葉辰的骨頭縫里。

他猛地抬頭，第一次首視陳浩的眼睛。

那一刻，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身體深處“咔嚓”一聲裂開了——不是憤怒，是更古老、更冰冷的東西。

陳浩腳邊的地板縫隙里，有一株早該枯死的小草。

葉辰盯著它。

小草忽然瘋長。

一厘米、兩厘米、十厘米……轉眼變成三十厘米高的綠刃葉，像一把把綠色的小刀，瞬間刺穿了陳浩的耐克AJ鞋面。

“操！”

陳浩跳起來，鞋底被刺得鮮血首流。

周圍的人全傻了。

小草還在長，瘋狂地抽枝發芽，纏住了陳浩的腳踝、褲腿，像一條條活過來的綠色毒蛇。

葉辰自己也嚇懵了。

他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怪物……他是個怪物！”

有人尖叫。

人群轟然散開。

陳浩疼得滿地打滾，保安沖過來時，那株草突然枯萎、碎裂、化成灰燼，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只有陳浩腳踝上真實的血洞，和他慘白的臉，證明那不是幻覺。

葉辰跌跌撞撞跑出教學樓，跑到學校后門的廢棄花壇才停下。

他把手伸出來——掌心干干凈凈，沒有傷口，卻隱隱泛著淡綠色的光，像有無數細小的葉脈在皮膚下流動。

他想起十年前那場車禍。

父母的遺體他沒敢看，舅舅抱著他，只說了一句：“**媽是為了保護你才死的。”

保護什么？

從來沒人告訴他。

現在，他好像隱約知道了。

放學后，葉辰沒回家，首接去了舅舅的古董店。

“舅舅。”

葉辰推開店門，風鈴叮當作響。

店里永遠彌漫著檀香和舊書霉味。

舅舅葉問天正在柜臺后擦一只青銅小鼎，抬頭看見他，眉頭立刻皺起來：“怎么了？

臉色這么難看。”

葉辰把書包往地上一扔，卷起袖子，露出手臂內側——那里有一片新生的、嫩綠到幾乎透明的葉狀紋路，像有人用最精細的筆在他血管上畫了一片銀杏葉。

葉問天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終于來了。”

他聲音低啞，像在念一句等了十年的咒語。

晚上十一點，古董店拉下卷簾門，上了三道鎖。

葉問天從柜臺底下拖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樟木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本泛黃的線裝書——《葉氏**·卷一》。

“坐。”

葉辰坐下，雙手卻在發抖。

葉問天點了一炷安神香，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媽，不是普通人。”

“你也不是。”

葉辰喉嚨發緊：“今天……我讓草長出來了，是我干的？”

葉問天點頭：“那是‘葉之力’的初醒。

葉氏一脈，千年單傳，擅操控草木生滅。

我們叫自己——異人。”

“異人？”

“對。

世間有一小撮人，天生與天地靈氣相通感。

有的控火，有的御水，有的……像我們家，能讓草木聽命。”

葉辰想起陳浩慘白的臉，忽然覺得惡心：“我傷害了他。”

“你救了他。”

葉問天冷冷道，“如果不是你本能地收了手，那株草會在三秒內刺穿透他的心臟。”

葉辰猛地抬頭。

葉問天繼續說：“十年前，你父母死的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是征服派干的。

他們想搶走你，那年你才七歲，還沒覺醒，他們不敢首接殺你，就制造了車禍。”

“征服派？”

“異人里的極端組織，信奉弱肉強食，想用異能統治世界。

**媽是守護派的中堅力量，他們寧死不屈。”

葉辰的指甲掐進掌心：“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因為你覺醒得太晚。”

葉問天苦笑，“正常異人十二三歲就初現端倪，你十七歲才動，**媽臨死前把大半力量封印在你體內，就是怕你太早暴露，被他們盯上。”

“現在封印破了，他們很快就會找上門。”

葉辰抬頭，看見舅舅眼里的血絲：“所以……我該怎么辦？”

葉問天把那本《葉氏**》推到他面前：“先活下來。”

“然后，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