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工地沒了七，我摸著他帆布包的醫學院錄取知書，指腹蹭過"年前"的期。

他當年說"沒考"，我正催著要給兒子交學費。

后來才知道，他把夢想揉匯款，把苦咽進饅頭，連臨終前那封"媽，我攢夠復讀了"的信，都沒來得及寄。

如今新房蓋了，橘子糖的孩子，卻再也回來了。

——.柱子走了七了。

秀蓮坐炕沿，陽光從糊著舊報紙的窗欞漏進來，地歪歪扭扭的格子。

屋還堆著沒燒完的紙，空氣飄著股嗆的紙灰味，混著點柱兒生前常用的廉價肥皂味。

她要整理柱兒的遺物。

帆布包是他從工地背回來的，邊角磨得發亮，帶子斷了截，用粗麻繩草草捆著。

秀蓮把包倒過來，掉出些鐵釘、半截鉛筆，還有個用塑料袋裹了層的西。

解塑料袋，是張紙。

被揉得皺巴巴的，又被翼翼撫，邊緣都磨了。

秀蓮瞇著眼瞅，紅底字，頭印著“省醫學院錄取知書”，底是柱兒的名字，旁邊蓋著個鮮紅的圓印章，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紙飄落地。

年前，柱兒從縣城回來，耷拉著腦袋說：“媽，沒考。”

她當正蹲灶房燒火，聞言把火鉗往灶膛戳，火星濺出來：“我就知道你沒出息！

供你讀那么多年書，還如早點去掙！”

柱兒沒辯解，只悶悶地說：“我去工地吧，能多掙點。”

她那正愁兒子石頭的學費，聽這話松了氣，嘴卻還罵：“早該這樣！

當的，就得替家擔著！”

如今這張紙躺地，像個響亮的耳光，抽得秀蓮耳朵嗡嗡響。

她蹲去撿，指觸到紙頁，薄得像片葉子，卻重得拎起來。

紙角有處折痕，深得像是被反復攥過，面還沾著點褐的印子，像是干涸的血跡。

秀蓮忽然想起，柱兒去工地的年，過年回來，背有道長長的疤，他說是“搬鋼筋蹭的，礙事”。

她當光顧著數他帶回的，連句“疼疼”都沒問。

窗的麻雀嘰嘰喳喳著，秀蓮盯著那張錄取知書，眼淚毫征兆地砸來，打濕了“省醫學院”那幾個字。

.秀蓮把錄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