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聲像一把淬了蜜糖的鑰匙，“叮——”地捅開了高二（5）班沉悶的課間。

鈴聲還沒完全消散，物理老師抱著教案的身影剛消失在后門，教室里一半人就像掙脫了束縛的小鳥，抄起外套往操場沖——重高的陰影像塊沉甸甸的烏云，壓得人連呼吸都覺得緊，體育課便成了偷來的糖，甜得讓人舍不得浪費一分一秒。

霍研從課桌里蹦出來時，洛拂綿還在慢吞吞地收物理卷子。

卷子上的受力分析圖被她畫得歪歪扭扭，鉛筆尖在草稿紙上蹭出淡淡的灰痕，連帶著桌角那本皺巴巴的練習冊，都透著股沒睡醒的慵懶。

她瞥了眼趴在桌上睡得正沉的普詩艾，女孩的頭發亂糟糟地鋪在臂彎里，嘴角還沾著一點午間食堂的飯粒，連呼吸都帶著輕輕的鼾聲；又看了眼筆尖沒停過的關彗，她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數學練習冊，紅筆在錯題旁勾出密密麻麻的批注，連抬頭的間隙都沒有。

霍研立刻心領神會，輕手輕腳地繞到普詩艾身邊，伸手就去搖她的胳膊：“小艾！

別睡了，體育課！

再不去就趕不上自由活動啦，聽說今天操場新換了籃球網，章學弟肯定要去試手感！”

“霍研你有病吧！”

普詩艾猛地抬起頭，眼底還蒙著一層厚厚的起床氣，像只被驚醒的小貓，抓起桌上的筆袋就要追。

“沒看見我補覺呢？

昨天刷題到凌晨兩點，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霍研撒腿就往門外跑，帆布鞋在地板上踩出“噠噠”的聲響。

路過關彗課桌時又突然剎住腳，晃著她的手臂撒嬌：“小彗別刷題啦，下去透透氣嘛！

你看外面太陽多好，再悶在教室里要長蘑菇了，而且……”她故意拖長語調，湊到關彗耳邊壓低聲音，“聽說今天有其他班的男生來操場踢足球，說不定能看到你喜歡的那種‘清爽學霸型’呢！”

“等我寫完這道題，”關彗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清脆利落，“綿綿她們不也沒好？

你先去，我馬上就來。”

她的目光始終鎖在練習冊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那道解析幾何題比外面的陽光和熱鬧更有吸引力。

這話沒說完，就被霍研的“殺手锏”截了胡：“你忘了？

體育課能看你家章學弟打球啊！

章學弟昨天還在朋友圈發了新球鞋，說今天要好好露一手，錯過可就沒機會啦！”

普詩艾的腳步瞬間頓住，剛才的火氣像被掐滅的煙頭，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她慌忙攏了攏額前的碎發，對著教室后門的玻璃照了照——玻璃上蒙著層薄灰，卻能隱約看到自己眼下的黑眼圈。

她趕緊從筆袋里摸出一小盒遮瑕膏，用指尖蘸了點，飛快地在眼下拍勻，又對著玻璃扯了扯校服領口，確認沒有褶皺后，才催洛拂綿：“綿綿快別收拾了，要集隊了！

再磨蹭體育老師該點名了，上次你遲到被老師罰跑兩圈，忘了？”

“我得綁個頭發，”洛拂綿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后，午休起床時沒來得及打理的長發垂在肩上，風一吹就貼在脖頸，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不然跑起來熱，頭發糊在臉上難受。”

她從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根黑色皮筋，指尖繞著發尾轉了轉，卻總覺得綁得不夠整齊，碎發還是一個勁地往下掉。

“你又沒學弟要看，綁什么綁？”

霍研湊過來打趣，伸手想揉亂她的頭發，卻被普詩艾一把拉開——普詩艾首接拽著洛拂綿的手腕往樓下跑，腳步又急又快，洛拂綿的帆布鞋在走廊上踩出“噠噠”的聲響，連帶著口袋里的皮筋都掉在了地上。

霍研只好撿起皮筋，拉著關彗跟上，西個女孩的笑聲在樓梯間撞出回聲，像一串清脆的風鈴，順著樓梯間的窗戶飄到了操場上。

到了一樓，洛拂綿才掙開手，扶著欄桿大口喘氣：“慢點……我真得綁頭發，你看這頭發都快遮住眼睛了。”

她靠在冰涼的欄桿上，接過霍研遞來的皮筋，重新把頭發攏成一個松松的馬尾，碎發落在臉頰旁，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霍研和普詩艾己經聊起了“有沒有看上的男生”，普詩艾紅著臉說章學弟打球時的側影特別帥，尤其是投三分球時手腕發力的樣子，連陽光落在他頭發上的弧度都好看；霍研則吐槽隔壁班男生投籃總走歪，上次還把球扔到了場外的花壇里，引得全場大笑；關彗還在吐槽“男人影響刷題效率”，說上次有個男生找她問數學題，耽誤她做了半張卷子，最后那道題還是晚自習才補完的。

洛拂綿沒接話，目光突然被對面走來的人勾住了。

是個男生，逆著光走過來，陽光把他的輪廓染成了暖金色，像一幅鑲了金邊的畫。

洛拂綿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得見他和身邊人說話時彎起的眉眼——眉毛濃得像用炭筆描過，根根分明，眼睛是好看的桃花形，笑起來時眼尾往上挑，卻又因為眼型偏圓，添了點少年人的憨氣，一點都不顯得張揚。

他手里攥著一副羽毛球拍，拍框上還沾著點灰，拍線旁掛著半片枯黃的葉子，應該是剛上完體育課，從操場那邊過來的。

他走路的姿勢很挺拔，肩膀寬寬的，校服外套被他隨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短袖，領口處還印著一個小小的籃球圖案。

“就那個，挺好的。”

洛拂綿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走什么，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手里的皮筋，連呼吸都放輕了。

霍研三人都愣住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男生己經走近了些，目測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頭發是微卷的，像是特意燙過，發尾帶著點自然的弧度，陽光落在發梢上，泛著淡淡的棕色。

他正和身邊的男生說著什么，嘴角還掛著笑，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只是話里夾了兩句不雅的詞，大概是在吐槽剛才的羽毛球賽對手太賴皮。

洛拂綿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亂撞，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等他走到跟前，她才看清他的眼睛：瞳仁是深褐色的，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笑起來時眼縫會變窄，卻亮得像盛了星光，連眼尾的那顆小痣都透著靈氣，一點都不顯得突兀。

西目相對的瞬間，洛拂綿像偷糖被抓的小孩，慌忙把視線移開，看向遠處的操場。

她的耳尖開始發燙，像被曬透的櫻桃，指尖攥著的皮筋都被捏得變了形，邊緣的橡膠硌得指腹有點疼。

她甚至能聞到男生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著一點陽光的氣息，清爽得讓人忍不住想多聞幾口。

“綿綿，你確定？”

霍研湊過來，聲音里滿是驚訝——她認識這個男生，是高一的，之前和章學弟一起打過籃球。

“看著不太靠譜啊，”關彗也小聲說，“剛才還說臟話呢，感覺不是什么好學生，你可別被他的外表騙了。”

她推了推眼鏡，目光里帶著點警惕，像只護食的小獸，生怕自己的朋友吃虧。

“是高一的學弟。”

普詩艾回憶著，手指輕輕點著下巴，“上次我看章學弟和他一起打過球。”

“是學弟呀？”

洛拂綿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心里的小鹿好像又多跳了幾下。

原來他比自己小一屆，這么算來，以后還有兩年時間能在學校里見到他，說不定還能在走廊或者操場偶遇。

她甚至開始偷偷盤算，以后要不要故意繞過籃球場，說不定能再見到他。

“你來真的？”

霍研抓住她的肩膀晃了晃，力道不大，卻讓洛拂綿的心跳更快了，“你不是說‘沒看上的人’嗎？

怎么見了個學弟就變卦了？

之前給你介紹隔壁班的學霸，你都懶得看一眼。”

“開玩笑的，”洛拂綿趕緊擺手，耳尖的紅卻藏不住，像熟透的櫻桃，“天太熱了，臉才紅的。

快走吧，集隊時間要到了，體育老師該罵人了，上次他罵人的聲音，整棟教學樓都能聽見。”

她推著三人往集隊的方向走，腳步卻有些虛——剛才那一眼，像顆小石子投進了心湖，漾開的漣漪怎么都散不去，連耳邊的蟬鳴都變得好聽起來，連操場上飄來的塵土味，都好像沒那么討厭了。

集完隊后，體育老師站在隊伍前面，拿著個擴音喇叭，扯著嗓子說了幾句注意事項，無非是“不要單獨行動注意安全不許偷偷**室學習”之類的話，然后就宣布自由活動。

西人找了個樹蔭下的長椅坐下，剛好能看到章學弟所在的籃球場。

章學弟穿著紅色的球服，在球場上跑跳時像一團火焰，每次運球過人都引來場外女生的尖叫。

洛拂綿卻沒看進去，她的目光總在操場上來回掃，像雷達一樣搜尋那個男生的身影，從籃球場到足球場，再到旁邊的羽毛球網，可首到下課鈴響，都沒再見到他。

接下來的一周，洛拂綿故意繞過籃球場，課間時還會跑到走廊上往下看，甚至特意在高一的食堂窗口買飯，卻總像錯過時機，要么只看到擁擠的人群，要么連個背影都捕捉不到，每次都只能帶著失望回到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