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等候區彌漫著消毒水與劣質空氣清新劑混合的味道，冰冷的金屬座椅泛著寒光，像極了蘇櫻此刻的心境。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米白色針織衫，這是陳默以前最喜歡的顏色，如今穿在身上，只覺得渾身別扭。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邊緣，那里印著一家三口的合照，那是去年夏天在蘇州園林拍的，陳默抱著豆豆，她站在旁邊笑靨如花，陽光灑在身上，溫暖得不像話。

才過去一年，怎么就走到了這一步？

蘇櫻側頭看向身旁的陳默。

他穿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側臉的輪廓依舊俊朗，只是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的眼睛，此刻像結了冰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

從他一個月前坦白**的那天起，他就成了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為什么？”

蘇櫻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是她這一個月來，第三次問出這句話。

陳默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遠處墻上“婚姻美滿，家庭幸福”的宣傳語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沒有為什么，感情淡了，繼續下去對誰都不好。”

“感情淡了？”

蘇櫻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我們八年的感情，還有豆豆，在你眼里就這么不值一提？”

她想起自己為這個家付出的一切，大學畢業后放棄了老家穩定的工作，跟著他在蘇州打拼；他創業初期，她身兼會計與家庭主婦兩職，省吃儉用，把所有的錢都投進他的公司；為了照顧女兒和他，她放棄了晉升機會，放棄了和朋友聚會，甚至放棄了自己最喜歡的繪畫……她以為這是相濡以沫，卻沒想到，最終只換來一句“感情淡了”。

鄰座一對年輕夫妻正在爭吵，女孩哭著指責男孩不負責任，男孩低著頭沉默不語，空氣中充滿了**味。

這喧鬧的場景，反而讓蘇櫻和陳默之間的沉默顯得更加窒息。

蘇櫻看著那對夫妻，忽然想起自己和陳默剛在一起的時候，也會為了一點小事爭吵，但每次吵完，他都會主動哄她，把她摟在懷里說“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那些溫柔的過往，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此刻正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

陳默似乎被鄰座的爭吵攪得有些不耐煩，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催促道：“到號了，走吧。”

說完，他率先站起身，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留戀。

蘇櫻看著他的背影，眼眶瞬間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淚水，緩緩站起身，跟了上去。

腳下的路，像是鋪滿了碎玻璃，每走一步，都疼得鉆心。

登記室里，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核對著兩人的***和結婚證，鍵盤敲擊聲清脆刺耳，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雙方自愿離婚？”

工作人員頭也不抬地問道。

陳默毫不猶豫地回答：“是。”

蘇櫻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看著桌上的結婚證，封面己經有些磨損，那是八年前，他們親手接過的。

那天的陽光格外好，民政局的走廊里飄著淡淡的花香，陳默緊緊握著她的手，興奮地說：“蘇櫻，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那時的他，眼神真摯，語氣堅定，讓她以為自己找到了一生的依靠。

“蘇女士，請問你自愿離婚嗎？”

工作人員再次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催促。

蘇櫻的目光落在陳默臉上，他依舊沒有看她，只是盯著桌面，仿佛上面有什么重要的東西。

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最終，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是。”

工作人員拿出離婚協議書，讓他們簽字。

蘇櫻拿起筆，手指卻控制不住地顫抖，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她看著“蘇櫻”兩個字，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是她的名字，卻在過去的八年里，漸漸被“陳默的妻子豆豆的媽媽”這些身份所掩蓋。

陳默很快簽好了字，動作流暢，沒有一絲猶豫。

蘇櫻看著他的簽名，眼眶又一次**了。

她想起他們領證那天，他也是這樣簽的字，只是那時，他簽完后，立刻握住了她的手，笑著說：“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如今，同樣的簽名，卻從此形同陌路。

“離婚證辦好了，雙方各執一份。”

工作人員將兩個紅色的小本子推到他們面前，語氣依舊冰冷。

蘇櫻拿起離婚證，封面是暗紅色的，比結婚證的顏色更深沉，也更刺眼。

她翻開本子，里面是她和陳默的照片，照片上的兩人，表情僵硬，眼神疏離，再也沒有了當年的甜蜜與憧憬。

走出登記室，陳默停下腳步，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遞給蘇櫻：“這里面有五十萬，是給你和豆豆的生活費，以后我會按時支付撫養費。”

蘇櫻沒有接，只是看著他：“陳默，你真的……不愛我了嗎？”

陳默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冷漠：“都過去了。”

他把***塞進她的手里，“好好照顧豆豆。”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回頭。

蘇櫻看著他的背影，淚水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握著那張***，感覺像是握著一塊滾燙的烙鐵，灼燒著她的手心，也灼燒著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