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日寒
小草神圓夢家，全京城求我收徒
清明時節的雨，細得像娘親梳妝匣里那件舊羅衫勾出的絲，綿綿密密地籠罩著整個京城。
尚書府西北角那個最偏僻的破敗小院里，五歲的云桃桃蜷縮在冰涼的廊檐下，把自己努力團成一個小小的球。
冷。
餓。
這兩種感覺像是兩只討厭的小蟲子，不停地啃噬著她小小的身子。
她身上那件半舊的藕荷色小襖，還是去歲冬日府里統一裁制的，如今早己短了一截，露出細細的手腕，冷風順著袖口鉆進去，激起一層細小的疙瘩。
院子里雜草叢生，幾乎要沒過她的小腿。
娘親在時，這里也曾有過幾盆像樣的花草，如今早就凋零枯死，只剩下這些生命力頑強的野草，肆無忌憚地侵占著每一寸磚縫。
云桃桃抬起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雨水落在她蒼白的小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她記得，娘親就是在這樣一個雨天離開的。
從那以后，這方小小的院落，就成了她被遺忘的角落。
她扶著掉漆的廊柱，顫巍巍地站起身，邁開細瘦的小腿，小心翼翼地走進屋內。
如果那還能被稱為“屋”的話。
屋頂漏雨的地方用破瓦盆接著，發出單調的“嘀嗒”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屋子正中最簡陋的一張木桌上，擺放著一個用木牌簡單刻寫的靈位，上面只有模糊的“云氏”二字，連個正式的名諱都沒有。
那是桃桃自己偷偷立的，她怕時間久了，連自己都會忘記娘親的樣子。
她走到桌前，費力地踮起腳尖，伸出凍得有些發紅的小手，仔仔細細地擦去牌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然后，她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跪在冰冷的、連個**都沒有的地面上，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
“娘親，”她的聲音細細軟軟，帶著孩童特有的糯音，卻沒有什么哭腔，“桃桃好想你。”
“桃桃好餓啊......”肚子里應景地傳來一陣響亮的“咕嚕”聲。
她揉了揉癟癟的小肚子，早上那個比石頭還硬的冷饅頭，早就不知道消化到哪里去了。
正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算重，卻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吱呀一聲，那扇幾乎要散架的木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青布比甲的小丫鬟探進半個身子，手里拎著一個小小的食盒。
“五小姐，吃飯了。”
丫鬟的聲音平平，沒有半分恭敬，眼神甚至沒有落在桃桃身上，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這破敗的院子，眼底閃過一絲嫌棄。
她是廚房負責給各院送飯的粗使丫鬟，對這位無人問津的庶出五小姐，自然沒什么好臉色。
食盒被放在門口潮濕的石板上，丫鬟轉身就要走。
“柳枝姐姐，”桃桃連忙小聲叫住她，聲音里帶著一絲懇求，“今天……今天有熱湯嗎？”
名叫柳枝的丫鬟腳步一頓，回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五小姐，這春雨寒涼的，大廚房忙得很，哪能日日都備著熱湯？
有的吃就不錯了。”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這府里，可不是人人都像三少爺那般金貴。”
說完，不再理會桃桃，扭身就走了，還順手把那扇破門帶得哐當作響。
桃桃站在原地，看著門口那個孤零零的食盒，小小的肩膀垮了下來。
她慢慢走過去，打開食盒。
里面依舊是一個硬邦邦的、顏色發暗的饅頭，和一碗清澈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連片菜葉都找不到。
她默默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那碗粥水，試圖溫暖一下冰冷的腸胃。
饅頭太硬，她只好把它掰成小塊，泡在粥里，等它稍微軟一點再費力地咽下去。
吃完這頓不知是午飯還是晚飯的餐食，饑餓感并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用力地**，一陣陣發慌。
她想起去年冬天，廚房的張媽媽偷偷塞給過她一小塊紅糖，那時候的甜味，好像還留在舌尖。
巨大的饑餓感和對那一點溫暖的渴望，驅使著她站了起來。
她想去廚房看看，哪怕只是討一碗熱水喝也好。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院門，沿著記憶中路線的邊緣，低著頭，盡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尚書府亭臺樓閣，曲徑通幽，一派富貴氣象，可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像一只誤入華美宮殿的小老鼠，只想快點找到一點能果腹的東西。
然而，怕什么來什么。
剛穿過一道月亮門，就撞上了一個穿著錦緞袍子、被一群小廝簇擁著的男孩。
正是府里最得寵的嫡出三少爺，云文柏，今年八歲，平日里最是以捉弄桃桃為樂。
“哎喲！
這不是我們那個沒人要的五妹妹嗎？”
云文柏一見她，立刻揚起下巴，臉上露出夸張的譏笑，“怎么，你那破院子待不住了，跑出來嚇唬人？”
他身邊的小廝們也跟著哄笑起來。
桃桃嚇得往后縮了縮，小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蠅：“三、三哥哥……誰是你三哥哥？”
云文柏嗤笑一聲，走上前，用腳尖踢了踢桃桃沾了泥水的裙擺，“瞧你這臟兮兮的樣子，別污了小爺我的眼！
滾回你的老鼠洞去！”
桃桃眼圈一紅，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轉身就想跑開。
“站住！”
云文柏卻不依不饒，“撞了小爺我，就這么算了？
給我道歉！”
桃桃咬著下唇，屈辱地低下頭，小聲道：“對、對不起……大聲點！
沒吃飯嗎？”
……她是真的沒吃飯。
這句話在喉嚨里滾了滾，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周圍的嘲笑聲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好不容易擺脫了三哥哥的刁難，桃桃**淚，一路小跑來到大廚房的院門外。
里面正是忙碌的時候，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仆婦們的吆喝聲，還有陣陣**的食物香氣交織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邁過門檻。
還沒看清里面情形，一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就眼尖地看到了她，立刻叉著腰走了過來。
“哎呦喂！
我的五小姐喲！
您怎么跑這兒來了？”
婆子是廚房的管事之一，姓錢，嗓門洪亮，臉上堆著假笑，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刮過桃桃全身，“這廚房重地，油煙滾滾的，仔細磕著碰著，老婆子我可擔待不起！
快出去快出去！”
“錢媽媽，”桃桃仰起小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可憐些，“我……我冷，想討碗熱湯喝……熱湯？”
錢媽媽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聲音拔高了幾分，“五小姐，您這不是為難老婆子我嗎？
各院主子們的份例都是有定數的！
您快回去吧，啊，別在這兒礙事了！”
說著，竟首接伸出手，半推半搡地把桃桃推出了廚房院子。
站在院門外，里面溫暖的香氣和喧鬧的人聲被隔絕開來。
桃桃呆呆地站著，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衫，冰冷的觸感徹底滲透進來。
委屈、寒冷、饑餓……所有情緒在這一刻洶涌而來，沖垮了她小小的堅強。
她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下來，混著冰涼的雨水，流進嘴里，又咸又澀。
她用手背用力抹著眼睛，像一只受傷的小獸，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那個冰冷破敗的小院。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廝都對她投來或漠然或譏誚的目光，沒有人上前詢問一句。
終于，她回到了那個唯一能算是“家”的地方。
院子里，野草在雨中顯得格外青翠，仿佛在嘲笑她的狼狽。
她再也支撐不住，靠著冰冷斑駁的墻壁，緩緩滑坐到濕漉漉的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瘦小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壓抑的、小動物般的嗚咽。
為什么？
為什么大家都不喜歡桃桃？
桃桃真的很乖了……娘親，桃桃好冷，好餓……哪里都冷，哪里都找不到一點暖和的東西……哭聲漸漸低了下去，不是因為不傷心，而是因為沒了力氣。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也開始嗡嗡作響。
世界在她感知里開始旋轉、扭曲、褪色。
最后一絲意識剝離前，她只聽到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里，傳來一聲悠長而響亮的“咕嚕——”聲。
然后，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溫柔而又**地，徹底吞噬了她。
小小的、蜷縮的身影，倒在春寒料峭的雨中院落里，像一枚被隨意丟棄的、褪了色的花瓣。
尚書府西北角那個最偏僻的破敗小院里，五歲的云桃桃蜷縮在冰涼的廊檐下，把自己努力團成一個小小的球。
冷。
餓。
這兩種感覺像是兩只討厭的小蟲子，不停地啃噬著她小小的身子。
她身上那件半舊的藕荷色小襖，還是去歲冬日府里統一裁制的，如今早己短了一截，露出細細的手腕，冷風順著袖口鉆進去，激起一層細小的疙瘩。
院子里雜草叢生，幾乎要沒過她的小腿。
娘親在時，這里也曾有過幾盆像樣的花草，如今早就凋零枯死，只剩下這些生命力頑強的野草，肆無忌憚地侵占著每一寸磚縫。
云桃桃抬起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雨水落在她蒼白的小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她記得，娘親就是在這樣一個雨天離開的。
從那以后，這方小小的院落，就成了她被遺忘的角落。
她扶著掉漆的廊柱，顫巍巍地站起身，邁開細瘦的小腿，小心翼翼地走進屋內。
如果那還能被稱為“屋”的話。
屋頂漏雨的地方用破瓦盆接著，發出單調的“嘀嗒”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屋子正中最簡陋的一張木桌上，擺放著一個用木牌簡單刻寫的靈位，上面只有模糊的“云氏”二字，連個正式的名諱都沒有。
那是桃桃自己偷偷立的，她怕時間久了，連自己都會忘記娘親的樣子。
她走到桌前，費力地踮起腳尖，伸出凍得有些發紅的小手，仔仔細細地擦去牌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然后，她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跪在冰冷的、連個**都沒有的地面上，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
“娘親，”她的聲音細細軟軟，帶著孩童特有的糯音，卻沒有什么哭腔，“桃桃好想你。”
“桃桃好餓啊......”肚子里應景地傳來一陣響亮的“咕嚕”聲。
她揉了揉癟癟的小肚子，早上那個比石頭還硬的冷饅頭，早就不知道消化到哪里去了。
正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算重，卻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吱呀一聲，那扇幾乎要散架的木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青布比甲的小丫鬟探進半個身子，手里拎著一個小小的食盒。
“五小姐，吃飯了。”
丫鬟的聲音平平，沒有半分恭敬，眼神甚至沒有落在桃桃身上，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這破敗的院子，眼底閃過一絲嫌棄。
她是廚房負責給各院送飯的粗使丫鬟，對這位無人問津的庶出五小姐，自然沒什么好臉色。
食盒被放在門口潮濕的石板上，丫鬟轉身就要走。
“柳枝姐姐，”桃桃連忙小聲叫住她，聲音里帶著一絲懇求，“今天……今天有熱湯嗎？”
名叫柳枝的丫鬟腳步一頓，回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五小姐，這春雨寒涼的，大廚房忙得很，哪能日日都備著熱湯？
有的吃就不錯了。”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這府里，可不是人人都像三少爺那般金貴。”
說完，不再理會桃桃，扭身就走了，還順手把那扇破門帶得哐當作響。
桃桃站在原地，看著門口那個孤零零的食盒，小小的肩膀垮了下來。
她慢慢走過去，打開食盒。
里面依舊是一個硬邦邦的、顏色發暗的饅頭，和一碗清澈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連片菜葉都找不到。
她默默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那碗粥水，試圖溫暖一下冰冷的腸胃。
饅頭太硬，她只好把它掰成小塊，泡在粥里，等它稍微軟一點再費力地咽下去。
吃完這頓不知是午飯還是晚飯的餐食，饑餓感并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
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用力地**，一陣陣發慌。
她想起去年冬天，廚房的張媽媽偷偷塞給過她一小塊紅糖，那時候的甜味，好像還留在舌尖。
巨大的饑餓感和對那一點溫暖的渴望，驅使著她站了起來。
她想去廚房看看，哪怕只是討一碗熱水喝也好。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院門，沿著記憶中路線的邊緣，低著頭，盡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尚書府亭臺樓閣，曲徑通幽，一派富貴氣象，可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像一只誤入華美宮殿的小老鼠，只想快點找到一點能果腹的東西。
然而，怕什么來什么。
剛穿過一道月亮門，就撞上了一個穿著錦緞袍子、被一群小廝簇擁著的男孩。
正是府里最得寵的嫡出三少爺，云文柏，今年八歲，平日里最是以捉弄桃桃為樂。
“哎喲！
這不是我們那個沒人要的五妹妹嗎？”
云文柏一見她，立刻揚起下巴，臉上露出夸張的譏笑，“怎么，你那破院子待不住了，跑出來嚇唬人？”
他身邊的小廝們也跟著哄笑起來。
桃桃嚇得往后縮了縮，小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蠅：“三、三哥哥……誰是你三哥哥？”
云文柏嗤笑一聲，走上前，用腳尖踢了踢桃桃沾了泥水的裙擺，“瞧你這臟兮兮的樣子，別污了小爺我的眼！
滾回你的老鼠洞去！”
桃桃眼圈一紅，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轉身就想跑開。
“站住！”
云文柏卻不依不饒，“撞了小爺我，就這么算了？
給我道歉！”
桃桃咬著下唇，屈辱地低下頭，小聲道：“對、對不起……大聲點！
沒吃飯嗎？”
……她是真的沒吃飯。
這句話在喉嚨里滾了滾，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周圍的嘲笑聲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好不容易擺脫了三哥哥的刁難，桃桃**淚，一路小跑來到大廚房的院門外。
里面正是忙碌的時候，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仆婦們的吆喝聲，還有陣陣**的食物香氣交織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邁過門檻。
還沒看清里面情形，一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就眼尖地看到了她，立刻叉著腰走了過來。
“哎呦喂！
我的五小姐喲！
您怎么跑這兒來了？”
婆子是廚房的管事之一，姓錢，嗓門洪亮，臉上堆著假笑，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刮過桃桃全身，“這廚房重地，油煙滾滾的，仔細磕著碰著，老婆子我可擔待不起！
快出去快出去！”
“錢媽媽，”桃桃仰起小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可憐些，“我……我冷，想討碗熱湯喝……熱湯？”
錢媽媽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聲音拔高了幾分，“五小姐，您這不是為難老婆子我嗎？
各院主子們的份例都是有定數的！
您快回去吧，啊，別在這兒礙事了！”
說著，竟首接伸出手，半推半搡地把桃桃推出了廚房院子。
站在院門外，里面溫暖的香氣和喧鬧的人聲被隔絕開來。
桃桃呆呆地站著，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衫，冰冷的觸感徹底滲透進來。
委屈、寒冷、饑餓……所有情緒在這一刻洶涌而來，沖垮了她小小的堅強。
她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下來，混著冰涼的雨水，流進嘴里，又咸又澀。
她用手背用力抹著眼睛，像一只受傷的小獸，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那個冰冷破敗的小院。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廝都對她投來或漠然或譏誚的目光，沒有人上前詢問一句。
終于，她回到了那個唯一能算是“家”的地方。
院子里，野草在雨中顯得格外青翠，仿佛在嘲笑她的狼狽。
她再也支撐不住，靠著冰冷斑駁的墻壁，緩緩滑坐到濕漉漉的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瘦小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壓抑的、小動物般的嗚咽。
為什么？
為什么大家都不喜歡桃桃？
桃桃真的很乖了……娘親，桃桃好冷，好餓……哪里都冷，哪里都找不到一點暖和的東西……哭聲漸漸低了下去，不是因為不傷心，而是因為沒了力氣。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也開始嗡嗡作響。
世界在她感知里開始旋轉、扭曲、褪色。
最后一絲意識剝離前，她只聽到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里，傳來一聲悠長而響亮的“咕嚕——”聲。
然后，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溫柔而又**地，徹底吞噬了她。
小小的、蜷縮的身影，倒在春寒料峭的雨中院落里，像一枚被隨意丟棄的、褪了色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