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術！

這兒呢！”

熟悉的聲音傳來，莫術抬頭，看見父親莫建國站在一輛老舊的汽車旁朝他揮手，母親劉梅坐在副駕駛上，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考完啦？

累不累？”

劉梅接過莫術的書包，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餓壞了吧？

媽給你燉了雞湯，回家就喝。”

莫術點點頭，沒說話，默默坐上了電動車的后座。

電動車穿行在南陵老城區的巷子里，路邊的梧桐樹沙沙作響，風里帶著巷口早餐店殘留的油條香味。

他看著掠過的街景，心里那點關于魔術的悸動，一點點被現實的暖意包裹，卻又倔強地不肯熄滅。

回到家，狹小的客廳里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餐桌上己經擺好了西菜一湯，全是莫術愛吃的。

莫建國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遙控器，卻沒有開電視，眼神落在莫術身上，帶著一種審視般的期待。

“考得怎么樣？”

這是莫建國開口的第一句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還行，”莫術扒拉著碗里的米飯，聲音悶悶的，“正常發揮吧。”

“正常發揮就好，”劉梅給莫術夾了一塊雞腿，“等成績出來，咱們就好好研究志愿，**己經打聽好了，澄江大學的會計專業不錯，以后畢業了好找工作，穩定。”

莫術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碗里的雞湯氤氳著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鼓起勇氣，輕聲說：“爸，媽，我……我想報魔術相關的專業。”

空氣瞬間凝固了。

莫建國握著遙控器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原本平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說什么？

再說一遍？”

“我想學魔術，”莫術抬起頭，迎著父母震驚的目光，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我以后想做一名魔術師。”

“啪！”

莫建國把遙控器狠狠摔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嚇得劉梅手里的湯勺都抖了一下。

“魔術？”

莫建國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和憤怒，“莫術，你是不是高考考傻了？

魔術那是什么東西？

騙小孩子的把戲！

不務正業！

你學那個能有什么前途？

能當飯吃嗎？”

“爸，魔術不是騙術，它是一種表演藝術，”莫術試圖解釋，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現在有很多專業的魔術師，他們也能靠這個……夠了！”

莫建國打斷他，“我不管它是什么藝術，在我這兒，它就是不務正業！

咱們家祖祖輩輩都是老實巴交的普通人，不求你大富大貴，但求你安安穩穩找個工作，結婚生子，過正常人的日子。

學魔術？

你想都別想！”

劉梅連忙打圓場：“兒子，**也是為你好。

魔術那東西，看著光鮮，背后不知道有多苦，而且不穩定。

你看隔壁家的小宇，去年學了什么電競，現在還在家里待著呢，多讓人操心。

你聽話，咱們還是按**說的，報會計專業，以后進個公司，朝九晚五，多好。”

“我不覺得苦，”莫術的眼眶有點紅，他放下筷子，“我是真的喜歡魔術，我想試試。”

“喜歡能當飯吃嗎？”

莫建國的聲音越來越大，“你知道培養一個魔術師要花多少錢嗎？

你知道以后找不到工作怎么辦嗎？

我們老兩口能養你一輩子嗎？

莫術，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別一天到晚想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那天的晚飯，最終不歡而散。

莫術沒喝一口雞湯，也沒吃一口菜，躲進了自己的小房間，關上門，把父母的指責和勸說都隔在了門外。

他趴在書桌上，看著書桌抽屜里那張被他藏起來的撲克牌——那是他用攢了一個月的零花錢買的進口撲克牌，牌面上印著一只展翅的蝴蝶。

他輕輕**著牌面，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又悶又痛。

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只是想追求一件喜歡的事情，就這么難？

為什么父母眼里，只有穩定的工作、體面的生活，才算得上是“正經”的人生？

接下來的日子，家里的氣氛變得壓抑而沉重。

莫建國和莫術很少說話，只要一提到志愿填報，就會冷著臉走開；劉梅則每天在莫術耳邊念叨，一會兒說隔壁家孩子考上了***，一會兒說親戚家的女兒進了銀行，話里話外都是在提醒莫術，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莫術的高考成績出來了，超出一本線三十分，這個成績不算驚艷，但足夠報考一所不錯的一本院校。

拿到成績單的那天，莫建國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主動拉著莫術去電腦前，翻出澄江大學的招生簡章，指著會計專業的介紹，語重心長地說：“你看，這個專業就業率多高，薪資也不錯，以你的分數，肯定能上。”

莫術看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心里卻一片冰涼。

他知道，自己拗不過父母。

家里的條件不算好，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為了供他讀書，省吃儉用，頭發都白了大半。

他不能再讓他們為自己操心，更不能因為自己的選擇，讓他們在親戚朋友面前抬不起頭。

他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好，我報會計專業。”

莫建國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對嘛，這才是我的好兒子。”

劉梅也松了口氣，連忙去廚房給莫術做他愛吃的***。

那天晚上，莫術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首到后半夜才睡著。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舞臺上，穿著黑色的禮服，手里拿著那張蝴蝶撲克牌，臺下坐著父母，他們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為他鼓掌。

可就在他準備表演魔術的時候，舞臺突然崩塌了，他手里的撲克牌變成了一張張會計報表，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從夢里驚醒，額頭上全是冷汗。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像一條無法掙脫的鎖鏈。

他變得比以前更沉默了，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坐在電腦前，機械地翻看各個院校的會計專業介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父母以為他終于想通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開始盤算著等他上了大學，要給他買什么新的電腦，要給他準備多少生活費。

志愿填報的截止日期越來越近，莫術按照父母的意愿，填報了澄江大學的會計專業。

提交志愿的那一刻，他心里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