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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復活

撿到白骨王子

撿到白骨王子 蠶可愛 2026-03-08 02:51:14 都市小說
殘秋的風裹著朽葉味,卷過王宮后山陡峭的斷壁。

石縫里嵌著發黑的布片,是十年前那一夜**后濺在墻上的禮服碎片,風一吹,像有人在暗處扯著布角輕響。

碧璽跪在山谷里枯井旁,正抬頭看著天空。

頭頂的月輪是暗紅的,像凝血滴在墨色天幕上。

老宮人臨死前說過,朵蘭一族的神魂在血月夜會出現奇遇。

血月百年不過三現,烈山死了三年,烈炎的人還在尋找 “朵蘭的遺骨”,她等了十年,終于等到這輪血月。

碧璽懷中揣著東宮廢墟的暗格里摸出來的**殘簡,竹簡被蟲蛀得坑洼,唯有“以血引血,以魂換魂”八個字依然清晰。

她從袖中摸出一把亮晃晃的**,刀刃抵著腕動脈時,枯井壁突然滲出刺骨的涼意,像有無數細弱的指尖在抓撓她的手背。

“殿下,” 碧璽的聲音輕得像秋霧,“當年您把我從烈山的鞭子下救走,現在我來還了。”

**劃破皮膚的瞬間,血珠滴落在井沿的青苔上,竟沒入青苔下的石縫,沒發出一點聲響。

過了片刻,枯井深處突然傳來細碎的 “咔嗒” 聲,像有東西在骨節上輕輕叩擊。

碧璽屏住呼吸,將手腕湊得更近,血線順著井壁往下淌,在井底碎骨上濺開暗紅的花。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細微的、熟悉的鈴鐺聲,從井底飄上來,叮鈴,叮鈴,和記憶中王子發梢上的聲音一模一樣。

成了!

她的嘴角剛勾起一點笑,腕上的力氣突然卸了,身體往井沿倒去。

最后一刻,她伸手往井底探了探,像想抓住什么,卻只摸到一片冰涼的風。

……朵蘭攸是被鈴鐺聲 “咬” 醒的。

不是夢里血婚夜的刀劍聲,是來自自己發梢上、輕細的叮鈴聲,他感覺自己在混沌中睡了很久,整個脖子都硬得發疼,他活動了一下腦袋,那發間的叮鈴聲便繞著他的頭骨轉。

他想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沒有眼瞼 —— 只有空蕩蕩的眼窩,他能看見井底暗紅的月光,像被血染過的紗。

“咔嗒。”

“咔嗒,咔嗒,咔噠。”

指骨在動,不是他控制的,像有看不見的線在牽引。

小塊的碎骨從井底的泥里浮起來,往他的臂骨上湊,拼到肘部時,他突然借著月光看清了自己這只手——這哪里是手,分明是一截沒有血肉的白骨!

暗紅卷發從骨縫里鉆出來時,纏在發間的小鈴鐺又響了,不是風動,是他的卷發自己在抖。

朵蘭攸聽見自己的骨頭發出巨大的 “咔嗒” 的一聲,好像身體終于全部接上了,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一下臉,然后被自己那堅硬的質感嚇了一大跳,臉頰處是一排疙疙瘩瘩的牙齒,而且……他的鼻子不見了!

他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空蕩蕩的胸腔。

終于接受了這個、有點不太好接受的事實——他以一具白骨的形態,復活了!

身體接上的那一刻,腦袋里什么東西從骨縫里往外涌 —— 是記憶,他新婚之夜的記憶:父親的貂皮斗篷突然冒出藍火,烈山舉劍時的獰笑,蘇曼被刀架著脖子……還有柏均,渾身是血地擋在他身前,最后說的那句 “殿下快跑”。

“殿下?”

有聲音在喊他,很輕,帶著氣若游絲的顫抖。

朵蘭攸循著鈴鐺聲轉頭——井沿邊倒著個女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蘭色宮裝,她的手腕還在流血,血線像紅蛇似的往井底爬。

“碧璽?”

他開口,下巴發出骨節摩擦的疙瘩聲。

“你……是碧璽?”

碧璽卻笑了,她循著鈴鐺聲,慢慢抬起手,指尖終于碰到了他那枯草似的的紅色卷發。

“真好,”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您回來了……”她的手垂下去時,鈴鐺聲突然停了。

朵蘭攸看著她的胸口不再起伏,眼窩里的暗紅月光似乎更冷了。

他試著動了動腿骨,碎骨終于拼完整,他扶著井壁站起來,白骨上還沾著井底的泥,紅色的卷發亂糟糟地披在骷髏骨上,在暗紅的月色中說不出的詭異。

就在這時,對面下方山道上傳來嘈雜的馬蹄聲,聽起來有二三十個人,有個粗啞的聲音喊道:“陛下說了,誰先找到那賤婢,賞三斤紅瑪瑙!”

朵蘭攸的骨節突然僵住,陛下……?

他們口中的陛下是誰?

是指烈山嗎?

看來他果真篡位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 那里沒有血肉,沒有皮膚,只有陰森森的白骨,指骨上還沾著碧璽的血。

他想起臨死前烈山湊在他耳邊,用刀抵著他的喉嚨說:“你說,要是我把你煮了吃下去,是不是就能獲得永生之法?”

是了,然后他就被烈山活生生丟進了鍋里,想到這里,朵蘭攸胃里泛起虛幻的灼痛,像有烈火在燒,燒得他連骨頭都在發顫。

他踉蹌著翻出井沿,先將碧璽的身體慢慢推到井邊,再俯身用指骨扣住她的腋下,一點點將她拖到平地上——她的身體己經涼透,長期營養不良加上失血過多,輕得像一束干枯的蘆葦。

即便如此,對于只剩一具骨身的朵蘭攸來說依然重的很,他的指骨仍因用力而微微發顫,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這具瘦弱的軀體。

“我帶你走。”

他說,這次終于發出了清晰的聲音,卻帶著骨頭摩擦的沙啞,混著風里的朽葉味,像老樹皮在說話。

山洞在峽谷上方不遠處的密林里,藏在一塊巨大的石壁后,前后各有一個出入口,是當年柏均和他出來狩獵時偶然發現的躲雨處。

洞口的老松還在,樹干上刻著他和柏均的名字,只是“均”字的筆畫己經被蟲蛀得模糊,像柏均當年笑起來時瞇成縫的眼睛。

他吃力地架著碧璽的手臂往密林走,白骨踩在落葉上只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每一步都因骨骼承重不穩而踉蹌,走到洞口時,指骨己經在碧璽的衣料上留下了幾道淺痕。

他先將碧璽輕輕推到洞內,再轉身用干草掩住正面洞口,又撿了些枯枝堆在外側偽裝,才把碧璽挪到最里面的石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