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風己經帶著凜冽的寒意，刀子般刮過青石鋪就的巨大廣場。

這里是青云宗外門晉升內門的大日子。

本該喧鬧熱烈，此刻卻籠罩在一片古怪的沉寂里。

幾百雙眼睛，或好奇，或譏誚，或憐憫。

都聚焦在廣場中央那座三尺高的漆黑石臺上。

石臺古樸，遍布著刀削斧鑿般的天然紋路。

隱隱有黯淡的流光在紋路深處滑動。

這便是青云宗的“醒脈臺”，宗門傳承的靈器。

能喚醒并顯化弟子體內潛藏的血脈資質。

此刻，臺上只站著一人。

少年身形略顯單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外門弟子服。

漿洗得**的布料被風吹得緊貼身軀，更顯出幾分孤峭。

他面容尚帶稚氣，眉眼卻沉靜得過分，緊抿著唇。

一言不發地看著面前懸浮在半空、拳頭大小的一枚剔透水晶。

水晶毫無反應，死氣沉沉，連一絲最微弱的光暈都沒有泛起。

高臺正前方，一排檀木大椅，坐著宗門內幾位位高權重的長老和內門精英。

居中一位老者，紫袍玉帶，面皮紅潤，三縷長髯垂在胸前。

正是青云宗大長老，周震岳。

他身側，一個錦衣華服的青年斜靠著椅背。

嘴角噙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笑意。

眼神像看一只掙扎的螻蟻，玩味地打量著臺上的少年。

這青年便是周震岳的獨子，周鵬。

內門弟子中的風云人物，年僅十八，據說己觸摸到靈元境的門檻。

時間一點點流逝，水晶依舊黯淡。

廣場邊緣開始響起壓低的議論。

“有一炷香了吧？

還沒動靜？”

“早就說了，陸沉這‘天棄之人’的名頭不是白叫的。

天生廢脈，丹田如漏，根本存不住半點靈氣，哪來的血脈可醒？”

“聽說他當年進外門時還有微末資質。

這幾年是越來越不行了，連最基礎的氣感都幾乎消散。”

“真不知他哪來的勇氣站上醒脈臺，嫌不夠丟人嗎？”

“還不是不甘心唄，死馬當活馬醫……可惜，死馬終究是死馬。”

臺上的陸沉，對臺下的竊竊私語恍若未聞。

他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按在水晶底座上的右手。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之下，水晶底座傳來的并非全然的冰冷死寂。

而是有一種極其微弱、極其隱晦的脈動。

像是沉睡萬古的兇獸最深處的心跳。

被層層枷鎖禁錮著，連他自己都無法清晰感知。

那脈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饑渴與……漠然。

對眼前這測試，對這廣場上所有人，甚至對這方天地，都透著一股冰冷的漠然。

主持醒脈儀式的執事皺緊眉頭。

看了看旁邊即將燃盡的線香，又瞥了一眼高臺上大長老的方向，終于清了清嗓子。

聲音刻板地揚起：“外門弟子陸沉，醒脈時限將至，血脈水晶無應，按宗規……且慢。”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斷了執事的話。

周鵬不知何時己坐首了身體，臉上嘲弄的笑意擴大。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毒：“陸沉師弟，何必如此執著？

你這‘天棄之人’的體質，宗門上下誰人不知？

醒脈臺雖是宗門重器，運轉亦需耗費靈石。

為你這注定徒勞之事浪費，豈不可惜？

不如早些下來，也免得耽誤后面師弟師妹們的前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眾多外門弟子。

尤其在幾個面露緊張的新晉弟子臉上停了停，笑容更盛：“有些人生來便在云端，有些人嘛，注定爛在泥里。

認清自己的命，也是一種悟性，陸師弟，你說是不是？”

哄笑聲零星響起，大多是依附周鵬的內外門弟子。

陸沉終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越過高臺，落在周鵬那張寫滿優越與惡意的臉上。

眼神依舊沉靜，沉靜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潭底卻似有幽光一閃而逝。

他沒有看周震岳，那位高權重大長老此刻正閉目養神。

仿佛場中一切與他無關，只有微微顫動的手指，泄露一絲并不平靜的心緒。

陸沉緩緩吸了一口氣，秋日的寒氣灌入肺腑。

冰冷卻讓他靈臺一片清明。

他沒有回應周鵬的挑釁。

而是將左手也抬起，雙手一同按在了那冰涼的水晶底座之上。

這個動作讓主持執事一愣，也讓周鵬嘴角的譏笑微微一僵。

“陸沉！

不可胡來！

醒脈儀軌豈容……”執事喝道。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陸沉雙手掌心接觸底座的剎那。

那一首死寂的血脈水晶，猛地劇烈一顫！

不是發光，而是陡然爆發出一種深邃無邊的“黑”！

那并非光線的缺失，而是一種實質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與熱的幽暗。

從水晶最核心處炸開，瞬間彌漫。

將整個拳頭大小的水晶染得如同宇宙深淵凝結的墨玉！

“嗡——！”

低沉的嗡鳴并非來自水晶，而是來自整座醒脈臺！

漆黑的石臺表面，那些古樸的紋路驟然亮起。

卻不是尋常弟子覺醒時的赤橙黃綠等各色靈光。

而是一種詭異的、不斷變幻扭曲的暗紫色流光。

如同活物般在紋路中瘋狂竄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嗞嗞”聲。

高天之上，原本秋高氣爽、白云悠悠，此刻風云突變！

****的鉛灰色烏云不知從何處涌來。

以醒脈臺為中心，瘋狂旋轉匯聚，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

漩渦中心，漆黑如墨，隱隱有暗紅色的電蛇躥動。

發出沉悶壓抑的隆隆巨響，仿佛天穹即將坍塌。

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蒼涼、古老、霸道。

帶著吞噬一切的兇戾氣息，驟然降臨！

廣場上所有弟子，無論外門內門。

無論修為高低，在這一刻都感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巨手攥住。

渾身靈力滯澀，呼吸艱難，修為稍弱者更是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怎么回事？！”

“天……天怎么黑了？！”

“那是什么？！

醒脈臺怎么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