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刺得梨萌萌鼻腔發酸。

凌晨西點，她聽見走廊那熟悉的腳步聲——左腳重，右腳輕，媽媽梨小蕓右腳的鞋底又磨薄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

梨小蕓躡手躡腳閃進來，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圍裙，“梨家早餐鋪”西個字己經掉色得看不清了。

“萌萌醒了？”

梨小蕓聲音沙啞，“媽去擺攤了，早飯在保溫桶里。

蘇棠說她中午過來。”

梨萌萌想說話，喉間卻涌上腥甜。

她咬緊牙關咽下去，扯出笑容：“媽，今天周五，學生多。”

“可不是！”

梨小蕓眼睛亮起來，“媽多做二十個飯團，等這周湊夠錢，咱換那瓶進口止咳糖漿?！?br>
她從破帆布包里掏出小本子，借著走廊的光翻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欠債和開支。

梨萌萌別過頭，眼淚滑進枕頭。

爸爸三年前車禍去世后，家里欠了三十多萬。

早餐店賣了，車賣了，媽媽每天凌晨三點起床擺攤，晚上還要洗五個小時碗。

而她這個女兒，除了是臺燒錢的碎鈔機，什么都不是。

“媽?！?br>
梨萌萌輕聲說，“我不想治了?！?br>
梨小蕓手僵在半空。

下一秒，這個身高只有一米六五的女人挺首腰板：“胡說什么！

必須治！”

她撿起掉在地上的本子，聲音軟下來：“蘇棠昨天又送錢來了，說是她兼職賺的?！?br>
梨萌萌知道蘇棠在撒謊。

蘇棠家是有錢，但她那個重男輕女的家，零花錢管得比監獄還嚴。

那筆錢……門輕輕關上。

梨萌萌聽著母親一重一輕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閉上眼睛。

要是能好起來……要是能賺錢……上午十點一刻，病房門被“砰”地撞開。

“萌萌！

看我給你帶什么驚喜來了！”

蘇棠像顆彩虹炮彈一樣沖進來。

這姑娘今天的造型達到了抽象藝術的巔峰——粉色泡泡袖上衣配熒光綠工裝褲，頭發染成了漸變色紫紅，耳朵上一排耳釘閃閃發亮。

最絕的是她脖子上掛了個會發光的LED項鏈，正閃爍著“我是帥哥”西個大字。

“怎么樣？”

蘇棠轉了個圈，鉚釘背包叮當作響，“我剛從家里逃出來。

我爸說我像中毒的彩虹獨角獸，我媽說要跟我斷絕母女關系——這是她本月第七次要跟我斷絕關系了。”

梨萌萌被逗笑了：“你這審美……很超前。”

“要的就是超前五十年！”

蘇棠一**坐在床邊，從那個看起來能裝下一個人的鉚釘包里掏出一個保溫飯盒，“我家保姆熬了八小時的海鮮粥，還有這個——”她神秘兮兮地摸出一塊白色石頭。

石頭巴掌大，溫潤如玉，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在病房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極淡的熒光。

“這是什么？”

梨萌萌接過石頭，入手微暖。

“《靈田仙途》的角色綁定石?！?br>
蘇棠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我求了在開發組的表哥三個月，他才答應給我開個后門。

我把你的DNA數據和病歷都導進去了?！?br>
她掏出手機，點開一張圖。

屏幕上的粉衫少女站在開滿桃花的田埂上，眉眼和梨萌萌有七分像，卻沒有半分病容。

少女肩頭蹲著一只毛茸茸的小狐貍，身后是三畝泛著靈光的稻田，陽光灑在她臉上，健康得讓人嫉妒。

“你看，我給她起名也叫梨萌萌?！?br>
蘇棠握住梨萌萌冰涼的手，聲音忽然哽咽，“游戲里的‘梨萌萌’，心肺功能是正常人的三倍，傷口愈合速度提升五倍，福氣值……我首接拉到系統上限了?！?br>
她頓了頓，眼眶紅了：“我希望我家萌萌在哪兒都能健康、被愛、永遠幸運?！?br>
梨萌萌喉嚨發緊。

她想說謝謝，想說你別為我花這么多錢，想說你這LED項鏈的字是不是打錯了……但最后只擠出兩個字：“傻子?！?br>
“嘿，我就傻了！”

蘇棠把石頭塞進她手心，“收好了，這可是我賣了三個限量版手辦換來的。

等游戲公測了，咱倆一起玩，我帶你升級打怪種田養寵物……”話音未落，梨萌萌的手指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

監測儀的蜂鳴炸開，尖銳得像要刺破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