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道觀要倒閉了
玄學(xué)主播她科學(xué)捉鬼
青梧是在一個陽光亮得晃眼的午后被趕下山的。
真趕。
她師父，清虛觀第七十三代觀主，一個平日里仙風(fēng)道骨、說話都恨不得帶著回音的老道士，此刻叉著腰，指著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山門，唾沫星子差點噴她臉上：“走走走！
趕緊走！
再不走，下個月咱師徒倆就得一起蹲山門口喝西北風(fēng)了！”
青梧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打了三處補丁的藍(lán)色道袍袖子，被她師父攥在手里，力道之大，活像她不是他從小養(yǎng)到大的徒弟，而是什么欠了香火錢準(zhǔn)備跑路的冤大頭。
“師父，”青梧試圖講道理，聲音是一貫的平穩(wěn)，沒什么起伏，“后山那片菜地，我上個月才施過肥。
廂房漏雨的地方，我也補好了。
香火錢……雖然少了點，但買米的錢還是夠的。”
“夠？
夠個……”老道士把某個不雅的字眼硬生生咽回去，臉憋得有點紅，“夠我們倆啃咸菜蘿卜是吧？
青梧啊，我的好徒兒，你睜眼看看，看看！”
他空著的那只手胡亂劃拉著，指向身后大殿里那尊油漆剝落、露出里頭泥胎的三清神像，“祖師爺?shù)哪樁伎祓I綠了！
咱們這清虛觀，再不引入點……那叫什么來著？
對，流動資金！
就要破產(chǎn)清算啦！”
青梧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祖師爺泥塑的臉上依舊是悲憫慈和的笑容，看不出半點綠色。
她心里默默計算著米缸里的存米，以及墻角瓦罐里那點可憐的銅板，剛想開口，一件沉重的物事就塞進(jìn)了她懷里。
低頭一看，是個半舊的帆布背包，洗得倒是干凈，但邊角己經(jīng)磨得發(fā)白。
入手沉甸甸的。
“這是你全部家當(dāng)了。”
老道士松開她的袖子，語氣忽然滄桑起來，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駕鶴西去的虛弱，“幾件換洗衣裳，你平日里畫符用的家伙事兒，還有……”他頓了頓，眼神有點飄忽，“為師畢生積蓄的一半！”
青梧拉開背包拉鏈，往里瞅了瞅。
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朱砂黃紙一樣不少，角落里確實躺著一個略顯干癟的灰色布袋。
她伸手進(jìn)去摸了摸，指尖觸到幾張紙幣的邊角，以及幾枚硬幣冰涼的觸感。
她默默數(shù)了數(shù)。
紙幣，三張。
面額……加起來大概三十塊。
硬幣，五個，一塊的。
畢生積蓄的一半。
青梧抬起頭，看著她師父，沒說話。
那雙眼睛清澈平靜，像山間積年的潭水，映得老道士一陣心虛。
“咳！”
老道士用力咳嗽一聲，避開她的視線，從另一只袖子里哆哆嗦嗦摸出一部屏幕裂了好幾道紋、用透明膠帶歪歪扭扭粘著的智能手機，鄭重其事地放到那堆“畢生積蓄”上，“這個，也給你！
最新型號！
為師……為師特意給你準(zhǔn)備的！
下了山，沒這個不行。”
青梧認(rèn)識這個手機。
是去年有個迷路的驢友上山，師父給人指了路，對方千恩萬謝留下的。
師父當(dāng)時寶貝得跟什么似的，雖然不太會用，但每天都得擦一擦。
現(xiàn)在，連這個也給她了。
她終于慢吞吞地開口，聲音還是沒什么波瀾：“師父，您是不是又偷偷拿我存的香火錢，去山下王寡婦家的小賣部，賒賬買酒喝了？”
老道士的臉?biāo)查g漲成了豬肝色，跳腳道：“胡說！
誹謗！
你這是誹謗為師！”
他指著青梧，手指頭都在抖，“逆徒！
趕緊下山！
去投奔你那個……那個姓林的發(fā)小！
他不是老在朋友圈發(fā)什么首播賺錢嗎？
你去跟他干！
掙不到錢，不準(zhǔn)回來！”
說完，不等青梧再開口，老道士用力一把將她推出山門。
那力道，決絕得仿佛在推一個燙手山芋。
青梧踉蹌一步，站穩(wěn)。
回頭，只聽“哐當(dāng)”一聲，那扇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木門在她面前緊緊合上，震落簌簌灰塵。
山風(fēng)掠過道觀屋檐下的銅鈴，發(fā)出零丁脆響。
天空湛藍(lán)，流云舒卷。
青梧在原地站了足足三分鐘。
然后，她默默背好那個沉甸甸的、據(jù)說裝了她全部身家和師父“最新型號”手機的帆布包，理了理身上破舊的道袍，抬腳，一步一步，踏下了那熟悉得閉著眼都不會走錯的青石臺階。
身后，清虛觀的輪廓在林木掩映間漸漸模糊。
下山的路走了約莫大半，青梧在一個岔路口停下。
一條是通往山外鎮(zhèn)子的大路，另一條是崎嶇難行的野徑。
她習(xí)慣性地想掐指算算走哪邊更順，手指剛動，又停住了。
算了，省點力氣。
她選擇了大路。
傍晚時分，青梧終于抵達(dá)山腳下的永安縣汽車站。
車站很小，班車也少得可憐。
她站在售票窗口前，看著上面手寫的、歪歪扭扭的票價表。
到江城市，三十五元。
青梧默默地掏出那個灰色布袋，把里面的錢全部倒在掌心。
三張十塊，一張五塊，五個一元硬幣。
一共，西十元整。
買了票，就只剩五塊錢。
而發(fā)小林逸在江城。
窗口里的大嬸嗑著瓜子，斜眼看著她，尤其是她身上那件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道袍，眼神里充滿了探究。
青梧平靜地遞進(jìn)去三張十塊和一張五塊：“一張，到江城市。”
攥著那張薄薄的車票和口袋里僅剩的五枚硬幣，青梧在彌漫著汽油味和泡面味的候車室里找了個角落坐下。
塑料椅子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道袍傳來。
她抱緊懷里的帆布包，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和遠(yuǎn)處縣城零星的燈火。
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想起背包里還有昨天吃剩的半個饅頭，摸出來，掰了一小塊，慢慢嚼著。
饅頭又冷又硬，但她吃得很認(rèn)真，腮幫子一鼓一鼓，像只存糧的松鼠。
旁邊有個抱著小孩的婦女，好奇地打量她，大概是沒見過穿著道袍坐長途汽車的女道士。
青梧察覺到目光，轉(zhuǎn)過頭，對上那婦女的視線，平靜地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那婦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趕緊移開了目光。
廣播里響起含糊不清的報站聲，去江城市的車開始檢票了。
青梧把最后一點饅頭塞進(jìn)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背好包，隨著稀稀拉拉的人流，走向檢票口。
發(fā)動機轟鳴，老舊的大巴車搖晃著駛出車站，將那座她生活了將近二十年的山，連同山上那座破敗的道觀和那個不靠譜的師父，一起拋在了漸濃的夜色里。
車窗開著一條縫，夜風(fēng)灌進(jìn)來，帶著陌生的、屬于城市邊緣的塵土氣息。
青梧靠著窗，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模糊的樹影和偶爾閃過的燈光。
她沒有睡，只是安靜地看著。
背包硌在腰間，里面是她全部的家當(dāng)，和一部屏幕裂得像蜘蛛網(wǎng)一樣的手機。
她伸出手，摸了摸屏幕上縱橫交錯的膠帶。
首播……賺錢？
她不太明白。
但在清虛觀快要“破產(chǎn)清算”，并且?guī)煾该鞔_表示“掙不到錢不準(zhǔn)回來”的前提下，這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大巴車在夜色中顛簸前行，載著身無分文的女道士，駛向那個據(jù)說充滿了“機會”與“流量”的、名叫江城的陌生城市。
真趕。
她師父，清虛觀第七十三代觀主，一個平日里仙風(fēng)道骨、說話都恨不得帶著回音的老道士，此刻叉著腰，指著那扇吱呀作響的破舊山門，唾沫星子差點噴她臉上：“走走走！
趕緊走！
再不走，下個月咱師徒倆就得一起蹲山門口喝西北風(fēng)了！”
青梧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打了三處補丁的藍(lán)色道袍袖子，被她師父攥在手里，力道之大，活像她不是他從小養(yǎng)到大的徒弟，而是什么欠了香火錢準(zhǔn)備跑路的冤大頭。
“師父，”青梧試圖講道理，聲音是一貫的平穩(wěn)，沒什么起伏，“后山那片菜地，我上個月才施過肥。
廂房漏雨的地方，我也補好了。
香火錢……雖然少了點，但買米的錢還是夠的。”
“夠？
夠個……”老道士把某個不雅的字眼硬生生咽回去，臉憋得有點紅，“夠我們倆啃咸菜蘿卜是吧？
青梧啊，我的好徒兒，你睜眼看看，看看！”
他空著的那只手胡亂劃拉著，指向身后大殿里那尊油漆剝落、露出里頭泥胎的三清神像，“祖師爺?shù)哪樁伎祓I綠了！
咱們這清虛觀，再不引入點……那叫什么來著？
對，流動資金！
就要破產(chǎn)清算啦！”
青梧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祖師爺泥塑的臉上依舊是悲憫慈和的笑容，看不出半點綠色。
她心里默默計算著米缸里的存米，以及墻角瓦罐里那點可憐的銅板，剛想開口，一件沉重的物事就塞進(jìn)了她懷里。
低頭一看，是個半舊的帆布背包，洗得倒是干凈，但邊角己經(jīng)磨得發(fā)白。
入手沉甸甸的。
“這是你全部家當(dāng)了。”
老道士松開她的袖子，語氣忽然滄桑起來，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駕鶴西去的虛弱，“幾件換洗衣裳，你平日里畫符用的家伙事兒，還有……”他頓了頓，眼神有點飄忽，“為師畢生積蓄的一半！”
青梧拉開背包拉鏈，往里瞅了瞅。
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朱砂黃紙一樣不少，角落里確實躺著一個略顯干癟的灰色布袋。
她伸手進(jìn)去摸了摸，指尖觸到幾張紙幣的邊角，以及幾枚硬幣冰涼的觸感。
她默默數(shù)了數(shù)。
紙幣，三張。
面額……加起來大概三十塊。
硬幣，五個，一塊的。
畢生積蓄的一半。
青梧抬起頭，看著她師父，沒說話。
那雙眼睛清澈平靜，像山間積年的潭水，映得老道士一陣心虛。
“咳！”
老道士用力咳嗽一聲，避開她的視線，從另一只袖子里哆哆嗦嗦摸出一部屏幕裂了好幾道紋、用透明膠帶歪歪扭扭粘著的智能手機，鄭重其事地放到那堆“畢生積蓄”上，“這個，也給你！
最新型號！
為師……為師特意給你準(zhǔn)備的！
下了山，沒這個不行。”
青梧認(rèn)識這個手機。
是去年有個迷路的驢友上山，師父給人指了路，對方千恩萬謝留下的。
師父當(dāng)時寶貝得跟什么似的，雖然不太會用，但每天都得擦一擦。
現(xiàn)在，連這個也給她了。
她終于慢吞吞地開口，聲音還是沒什么波瀾：“師父，您是不是又偷偷拿我存的香火錢，去山下王寡婦家的小賣部，賒賬買酒喝了？”
老道士的臉?biāo)查g漲成了豬肝色，跳腳道：“胡說！
誹謗！
你這是誹謗為師！”
他指著青梧，手指頭都在抖，“逆徒！
趕緊下山！
去投奔你那個……那個姓林的發(fā)小！
他不是老在朋友圈發(fā)什么首播賺錢嗎？
你去跟他干！
掙不到錢，不準(zhǔn)回來！”
說完，不等青梧再開口，老道士用力一把將她推出山門。
那力道，決絕得仿佛在推一個燙手山芋。
青梧踉蹌一步，站穩(wěn)。
回頭，只聽“哐當(dāng)”一聲，那扇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木門在她面前緊緊合上，震落簌簌灰塵。
山風(fēng)掠過道觀屋檐下的銅鈴，發(fā)出零丁脆響。
天空湛藍(lán)，流云舒卷。
青梧在原地站了足足三分鐘。
然后，她默默背好那個沉甸甸的、據(jù)說裝了她全部身家和師父“最新型號”手機的帆布包，理了理身上破舊的道袍，抬腳，一步一步，踏下了那熟悉得閉著眼都不會走錯的青石臺階。
身后，清虛觀的輪廓在林木掩映間漸漸模糊。
下山的路走了約莫大半，青梧在一個岔路口停下。
一條是通往山外鎮(zhèn)子的大路，另一條是崎嶇難行的野徑。
她習(xí)慣性地想掐指算算走哪邊更順，手指剛動，又停住了。
算了，省點力氣。
她選擇了大路。
傍晚時分，青梧終于抵達(dá)山腳下的永安縣汽車站。
車站很小，班車也少得可憐。
她站在售票窗口前，看著上面手寫的、歪歪扭扭的票價表。
到江城市，三十五元。
青梧默默地掏出那個灰色布袋，把里面的錢全部倒在掌心。
三張十塊，一張五塊，五個一元硬幣。
一共，西十元整。
買了票，就只剩五塊錢。
而發(fā)小林逸在江城。
窗口里的大嬸嗑著瓜子，斜眼看著她，尤其是她身上那件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道袍，眼神里充滿了探究。
青梧平靜地遞進(jìn)去三張十塊和一張五塊：“一張，到江城市。”
攥著那張薄薄的車票和口袋里僅剩的五枚硬幣，青梧在彌漫著汽油味和泡面味的候車室里找了個角落坐下。
塑料椅子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道袍傳來。
她抱緊懷里的帆布包，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和遠(yuǎn)處縣城零星的燈火。
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想起背包里還有昨天吃剩的半個饅頭，摸出來，掰了一小塊，慢慢嚼著。
饅頭又冷又硬，但她吃得很認(rèn)真，腮幫子一鼓一鼓，像只存糧的松鼠。
旁邊有個抱著小孩的婦女，好奇地打量她，大概是沒見過穿著道袍坐長途汽車的女道士。
青梧察覺到目光，轉(zhuǎn)過頭，對上那婦女的視線，平靜地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那婦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趕緊移開了目光。
廣播里響起含糊不清的報站聲，去江城市的車開始檢票了。
青梧把最后一點饅頭塞進(jìn)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背好包，隨著稀稀拉拉的人流，走向檢票口。
發(fā)動機轟鳴，老舊的大巴車搖晃著駛出車站，將那座她生活了將近二十年的山，連同山上那座破敗的道觀和那個不靠譜的師父，一起拋在了漸濃的夜色里。
車窗開著一條縫，夜風(fēng)灌進(jìn)來，帶著陌生的、屬于城市邊緣的塵土氣息。
青梧靠著窗，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模糊的樹影和偶爾閃過的燈光。
她沒有睡，只是安靜地看著。
背包硌在腰間，里面是她全部的家當(dāng)，和一部屏幕裂得像蜘蛛網(wǎng)一樣的手機。
她伸出手，摸了摸屏幕上縱橫交錯的膠帶。
首播……賺錢？
她不太明白。
但在清虛觀快要“破產(chǎn)清算”，并且?guī)煾该鞔_表示“掙不到錢不準(zhǔn)回來”的前提下，這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大巴車在夜色中顛簸前行，載著身無分文的女道士，駛向那個據(jù)說充滿了“機會”與“流量”的、名叫江城的陌生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