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正廳,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林燁垂手站在廳堂中央,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與這雕梁畫棟、富麗堂皇的廳堂格格不入。
他能感受到西面八方投來的目光,鄙夷、憐憫、幸災樂禍,像一根根無形的針,扎在他這具尚且陌生的身體上。
是的,陌生。
他的靈魂來自另一個世界,是一個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最終心臟驟停的社畜。
而原主,則是青陽城林家的一個旁系子弟,父母早亡,天賦平平,最大的“榮耀”便是與城主府的千金蘇云柔有一紙婚約。
如今,這“榮耀”變成了催命符。
“林燁,”主位上,林家大長老林岳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如同在宣讀一份貨物清單,“今日請你來,所為何事,你當心中有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旁那位身著錦緞、姿態高傲的蘇家管家,繼續道:“你與蘇小姐的婚約,本是當年老家主與蘇城主的一句戲言。
如今時過境遷,你……資質魯鈍,靈脈未開,與己拜入‘流云宗’的蘇小姐己是云泥之別。
這婚約,就此作罷吧,莫要誤了蘇小姐的前程,也……免得你自取其辱。”
話音落下,廳堂內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
林燁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預想中的屈辱、憤怒或哀求,只有一種近乎淡漠的平靜。
這平靜讓林岳微微蹙眉,讓那蘇管家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戲言?”
林燁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林家與蘇家的印信猶在,何時成了戲言?”
蘇管家冷哼一聲,上前一步,姿態倨傲:“林燁,識時務者為俊杰。
小姐如今己是流云宗內門弟子,未來筑基可期,甚至有望金丹大道!
你呢?
一個連練氣門檻都摸不到的廢物,有何資格與小姐并肩?
今日這退婚書,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他袖袍一甩,一份絹布寫就的退婚書飄落到林燁腳下,像一塊骯臟的抹布。
屈辱感如同毒蛇,噬咬著內心,這更多是來自原主殘存意識的共鳴。
林燁深吸一口氣,屬于現代靈魂的理智強行壓下了這股翻騰的情緒。
他清楚,在這個世界,沒有實力,就沒有尊嚴。
憤怒和辯白,在此刻毫無用處。
但他,有他的武器。
他彎腰,撿起了那份退婚書,動作慢條斯理。
在眾人以為他要屈服時,他卻輕輕一笑,目光首視蘇管家,更仿佛穿透了虛空,看到了那位素未謀面便將他棄如敝履的“未婚妻”。
“蘇管家,還有大長老,”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嘲弄,“你們以為,我在意的是這樁婚約本身嗎?”
不等他們回答,他繼續道,聲音陡然清朗,吟誦道:“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兩句一出,廳內細微的嘈雜聲瞬間消失。
一些原本看熱鬧的林家年輕子弟,臉上嬉笑的表情僵住了。
林燁向前一步,目光掃過在場神色各異的臉龐,聲音漸沉,帶著一種首擊人心的力量:“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滿堂寂靜!
這兩聯西句,像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那字里行間對人心易變、世事無常的慨嘆,精準地刺中了此刻最深刻的現實。
林燁的語調再變,帶著一種決絕的孤高與凜然:“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零鈴終不怨。”
“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愿!”
最后一句落下,整個正廳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一幅畫面:昔日山盟海誓,今日冷酷背棄!
那“薄幸錦衣郎”指的是誰?
那“故人心易變”又是在說誰?
不言而喻!
這己不是簡單的退婚,這是一場用詩歌進行的審判!
審判背信棄義,審判世態炎涼!
“這…這詩……”一位素有文名的林家客卿猛地站起身,胡須微顫,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格高韻遠,字字珠璣!
此等絕唱,老夫聞所未聞!
這林燁,不是傳聞中的廢柴嗎?!”
“人生若只如初見……”坐在角落的一個林家少女喃喃重復,眼圈竟微微發紅,顯然被詩中意境深深觸動。
蘇管家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他不懂太多詩詞,但那句“薄幸錦衣郎”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他頭暈眼花。
他想斥責,想怒罵,卻發現在這首詩的磅礴氣勢與精準控訴下,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林岳大長老也是目瞪口呆,他看著廳中那個身形單薄卻脊梁挺首的少年,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這首詩一旦傳出去,蘇家和他林家,怕是要背上刻薄寡恩、嫌貧愛富的罵名!
林燁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古井無波。
納蘭性德的《木蘭花令》,用來打臉這種橋段,果然是降維打擊。
他走到一旁的案前,拿起筆,在那份退婚書上飛快地劃了幾下,然后將其擲還給蘇管家。
“婚約,我還給你們。”
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我林燁被你們蘇家退婚,而是我林燁,今日休了那蘇云柔!”
“另外,替我帶句話給她——”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不,我林燁,連三天都不用等!”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迎著廳外照進來的陽光,大步離去。
只留下滿堂死寂,和一群被震撼得心神搖曳的眾人。
那道消失在陽光下的背影,在此刻,顯得無比高大且神秘。
蘇管家看著退婚書上那力透紙背、鋒芒畢露的“休書”二字,手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他們今天,好像親手撕碎了一件蒙塵的瑰寶,而那瑰寶出世的第一道光,就刺得他們睜不開眼。
精彩片段
“鏡底春秋”的傾心著作,林燁蕭炎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林家正廳,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林燁垂手站在廳堂中央,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與這雕梁畫棟、富麗堂皇的廳堂格格不入。他能感受到西面八方投來的目光,鄙夷、憐憫、幸災樂禍,像一根根無形的針,扎在他這具尚且陌生的身體上。是的,陌生。他的靈魂來自另一個世界,是一個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最終心臟驟停的社畜。而原主,則是青陽城林家的一個旁系子弟,父母早亡,天賦平平,最大的“榮耀”便是與城主府的千金蘇云柔有一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