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陸家。
姜婉在床頭胡亂摸索著手機,摸了半天卻只撈到一手空。
她猛地睜開眼。
眼前的一切,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報紙糊住的斑駁墻面。
墻上板板正正懸掛的偉人照片。
缺了一角的舊木桌上,放著一盞己經熄滅的煤油燈。
姜婉無法相信,閉上眼,再猛地睜開。
場景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她這是……在哪?
最后的記憶,是她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輛失控的大卡車沖著她撞了過來。
失控的喇叭聲中,她只覺得胸前佩戴多年的玉佩驟然滾燙,爆發出一陣刺眼的光芒,隨即徹底失去了意識。
她下意識低頭看向胸口。
那塊從不離身的玉佩不見了,只剩下一個淡淡的紅點,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就在這時,院子里傳來一陣尖利刺耳的吵鬧聲。
“哎呦喂,我那可憐的侄女啊!
嫁到你們陸家,這是被當成牲口使喚,活活給累暈了啊!”
一個潑辣的女聲響起。
緊接著,是另一個人壓抑著怒氣的分辯。
“你別胡說八道什么!
姜婉嫁過來,我們什么時候讓她下過地?”
“我不管!
婉婉就是在你們家倒下的!
要不然就是那個陸錚打的!”
陸錚,姜婉?
這名字,這對話……一種荒謬又熟悉的感覺,瞬間讓姜婉頭暈目眩。
這不正是她熬夜追的那本軍婚年代文嗎!
當初看到書里那個與自己同名同姓下場凄慘的惡毒前妻時,想起網絡熱梗。
看小說時遇到同名同姓的絕色,容易穿書。
沒想到,一語成讖。
“阿珍,你來真的啊!”
姜婉抱著頭,發出一聲絕望的**。
書里,原主是男主陸錚為了名聲不得不娶的女人。
她愚蠢又惡毒,聽信極品大伯母和堂姐的挑撥,在婆家作天作地,**陸錚的侄子,最后被忍無可忍的陸家趕出家門,慘死街頭。
而男主陸錚,則在擺脫她之后一路高升,成為戰功赫赫的**,與溫柔善良的女主相伴一生。
眼下這個時間點,正是原主從娘家干完重活,回到陸家后就病倒的劇情。
沒錯,原主就是這么奇葩。
在婆家啥活不干但沒少吃飯,一有空就跑回娘家,給大伯家當牛做馬。
她自幼父母雙亡,被大伯家收養,從小就被灌輸要知恩圖報,把大伯家當成唯一的依靠。
她心甘情愿地為大伯家當免費勞力。
這次就是因為在娘家干活太賣力,把自己給累垮了。
大伯家一看“老黃牛”病了,立馬找上門來,要陸家給個說法。
要么,陸家出個人替姜婉去他們家干活。
要么,就賠錢賠糧票!
按照原書劇情,昏迷的原主會掙扎著醒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證是陸家**了自己,成功訛了陸家一大筆糧食,也讓婆家人對她的厭惡達到了頂點。
姜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原主也真是蠢得無可救藥,好不容易跳出火坑,卻還對豺狼虎豹感恩戴德。
既然她來了,這局就得換個玩法!
當牛做馬?
門都沒有!
想訛陸家?
更是癡心妄想!
至于男主陸錚……強扭的瓜不甜,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就行。
最起碼,不能再落得原主那樣慘死的下場。
只是這身體也太破了,骨頭縫里都透著酸痛。
外面的叫罵聲越來越響,吵得她腦仁疼。
姜婉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她抬手想捶捶背,可當手伸到眼前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哪里是手?
分明是一只干枯蠟黃、筋骨畢露的雞爪子!
一個可怕的念頭竄上心頭:我現在……長什么樣?
姜婉也顧不上疼了,蹭的一下從床上彈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到屋里唯一一面鏡子前。
鏡面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只能映出一個瘦骨嶙峋的模糊輪廓。
她對著鏡子哈了口氣,用袖子使勁擦了擦。
一張面黃肌瘦,毫無血色的臉,出現在鏡子里。
還好,五官還是她自己的。
姜婉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就在這時,胸前皮膚下的那個紅點,忽然閃爍了一下。
下一秒,天旋地轉。
姜婉發現自己竟置身于一個奇特的房間里。
屋子空空蕩蕩,卻感覺不到邊界。
她試探著推開面前的一扇門,門外,是一片望不到邊的肥沃黑土地。
土地中央,有一口古井,正絲絲縷縷地冒著氤氳的霧氣。
嗓子正干得冒煙,她快步走過去,拿起井邊的水瓢舀起一瓢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清冽的井水滑入喉嚨,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感傳遍西肢百骸!
身上的酸痛和疲憊,竟被一掃而空!
可緊接著,她的小腹一陣劇痛,一股濃烈的惡臭從全身的毛孔里散發出來。
這味道差點把她自己熏暈過去。
姜婉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出去!
眼前一花,她又回到了剛才的房間里。
顧不上多想,她憑著原主的記憶,捂著肚子沖向院角的茅廁。
一陣驚天動地的噼里啪啦后。
姜婉扶著墻走出來,只覺得渾身輕盈,前所未有的舒坦。
她正想去打水洗掉身上的臭味,就看見院子里的大伯母眼睛一亮,扯著嗓子就嚎了起來。
“哎喲我的大侄女!
你可算醒了!
你這是要嚇死大伯母啊!”
姜婉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她像一顆出膛的小炮彈,猛地撲進大伯母的懷里,伸出雙臂用盡全身力氣抱住她。
“嗚嗚嗚……大伯母!
你可算來了!
我想死你了!”
陸家的眾人看到這一幕,眼神都黯淡了幾分。
果然。
這個兒媳婦的心,根本就不在陸家。
她娘家那樣對她,她還上趕著貼過去。
自己家掏心掏肺地對她好,她卻當成驢肝肺。
說實話,他們甚至有點羨慕這個大伯母,能得到姜婉這樣掏心掏肺的孺慕之情。
然而,被姜婉死死抱住的大伯母,此刻卻感覺被命運扼住了喉嚨。
臭!
太臭了!
這死丫頭是掉進糞坑里了嗎?!
她想把姜婉推開,可姜婉抱得死緊,那股惡臭首沖天靈蓋,熏得她陣陣反胃,眼看就要翻白眼暈過去。
就在大伯母快要窒息時,姜婉才稍稍松開手,抬起一張蠟黃的小臉,眼神天真又委屈。
“大伯母,你是來看我的嗎?
我昨天在你家干活,連口飯都沒吃上,累得一回來就暈倒了,現在看到你,我心里就好受多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一種渴望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大伯母的口袋。
“你是不是擔心我,特意給我帶了堂姐才能吃的雞蛋餅?”
沒等大伯母反應,她又自顧自地低下頭,聲音里滿是失落。
“啊……什么都沒帶就來看我嗎?”
下一秒,她又抬起頭,眼神亮晶晶地,充滿了期待。
“沒關系的!
大伯母,那你給我講講,我昨天從陸家背回去的那袋白面,蒸出來的饅頭是什么味道,好不好?”
大伯母本就被熏得頭重腳輕,聽到姜婉這番話,更是眼前一黑。
她能感覺到,西周圍觀的街坊鄰居,那些探究、懷疑、鄙夷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完了!
今天本想故技重施,讓鄰里都看看陸家是怎么“欺負”兒媳婦的,好拿捏住陸家,訛一筆好處。
可這死丫頭,今天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敢……怎么敢把這些事當眾說出來!
大伯母只覺得天旋地轉,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