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卷著雪沫子，刮在臉上像刀子割。

葉疏影被人牙子攥著頭發拖進怡紅院的后門時，單薄的棉襖早被雪水浸透，凍得她骨頭縫里都在發顫。

“哭什么哭？

進了這門，是你的造化！”

人牙子是個體格粗壯的婆子，蒲扇似的手在她背上甩了一巴掌，“再嚎，就把你舌頭割了喂狗！”

葉疏影咬著唇不敢再出聲，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三天前，爹爹還在跟她說“疏影，爹一定能把鋪子贖回來”，可現在，她從江南商戶家的小姐，成了被賣入風塵的貨物。

婆子把她扔進柴房，鐵鏈“哐當”鎖上門：“老實待著，明兒就給你開臉，讓你嘗嘗男人的滋味！”

柴房里堆著發霉的稻草，墻角結著冰碴。

葉疏影縮在草堆里，聽著遠處傳來的絲竹聲和嬉笑聲，渾身抖得像篩糠。

不知過了多久，門板突然被踹開，兩個醉醺醺的護院闖進來，滿嘴污言穢語地撲過來。

“小美人兒，爺來疼你……”葉疏影尖叫著往后躲，指甲摳進稻草里，摸到塊碎瓷片，想也沒想就往護院臉上劃去。

護院吃痛，反手給了她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嘴角滲出血來。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撕碎時，一道黑影突然從房梁上落下，帶起的風卷著雪粒子，刮得人睜不開眼。

“誰？！”

護院的驚叫聲戛然而止。

葉疏影趴在地上，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見那黑影穿著墨色蟒紋袍，身形挺拔如松。

最讓她心頭一震的是，那人臉上戴著張黃金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瞳仁是極淺的藍，像淬了冰的寶石，冷得能凍死人。

“九千歲？！”

另一個護院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您、您怎么會在這兒？”

黃金面具人沒說話，只抬手揮了揮。

葉疏影沒看清他做了什么，只聽見“咔嚓”兩聲脆響，兩個護院就捂著脖子倒在地上，血從指縫里**冒出來，很快就在雪地上暈開兩朵紅梅。

柴房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她自己的喘息聲。

黃金面具人轉過身，那雙冷藍眼眸落在她身上。

葉疏影嚇得縮成一團，卻鬼使神差地沒閉眼——她想記住這雙眼睛，記住這個救了她的人。

“滾。”

他開口，聲音是壓過的低啞，像寒冬里的冰棱相撞。

葉疏影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是讓自己走。

她連滾帶爬地沖出柴房，雪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跑了沒幾步，身后傳來東西落地的輕響，她回頭一看，是個油紙包，落在雪地里，像只白胖的兔子。

她猶豫著撿起來，里面是半塊還熱乎的桂花糕。

抬頭時，那黃金面具人己經消失在夜色里，只有遠處的宮墻輪廓，在雪光中若隱若現。

葉疏影攥著那半塊桂花糕，糕點的溫度透過油紙傳到手心，暖得她眼眶發燙。

她不知道這人是誰，只聽見護院叫他“九千歲”，只記得那雙冷藍眼眸——像暗夜里唯一的光，釘進了她的心里。

她咬了口桂花糕，甜香在舌尖化開。

“九千歲……”她對著宮墻的方向，輕輕念出這三個字，“我一定會找到你。”

雪還在下，落在她的發間眉梢，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

但葉疏影沒覺得冷，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命，是那個戴黃金面具的人給的。

從今往后，她的路，得朝著有他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