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雨，下得纏綿又偏執，淅淅瀝瀝敲打著頂層公寓的落地窗，暈開一片模糊的城市霓虹，像極了沈聿舟看她時，那淬著寒意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溫阮赤著腳站在玄關的全身鏡前，指尖輕輕拂過鏡面里那張蒼白瘦削的臉。

三年了。

她被關在這座寸土寸金的牢籠里，整整三年。

鏡中的女人，穿著昂貴的絲綢睡裙，長發凌亂地披散在肩頭，眼底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死寂，再也尋不到半分三年前那個明媚張揚的**大小姐的影子。

三年前，她還是沈聿舟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親手捧著玫瑰，在**老宅的梧桐樹下，單膝跪地求來的心上人。

那時的沈聿舟，眉眼溫柔，會笑著叫她“阮阮”，會把她護在身后，說要守她一輩子。

可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將一切都碾得粉碎。

**破產，父母在一場車禍里當場殞命，而親手將她從云端拽入地獄的，不是別人，正是她愛入骨髓的男人——沈聿舟。

門鎖傳來“咔噠”一聲輕響，打斷了溫阮的思緒。

她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指尖微微顫抖。

沈聿舟回來了。

帶著一身濃重的酒氣和陌生的香水味。

他頎長的身影出現在玄關，黑色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領口松開兩顆紐扣，露出冷白的脖頸。

俊美的臉上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狹長的鳳眸掃過鏡中的溫阮，眼神冷得像冰。

“杵在這里做什么？”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酒后的慵懶，卻又淬著刺骨的寒意，“等著看我笑話？”

溫阮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鏡中他那張妖異俊美的臉，喉嚨里涌上一陣腥甜。

她張了張嘴，聲音干澀得厲害：“你回來了。”

沈聿舟嗤笑一聲，邁步走到她身后，骨節分明的大手猛地攥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溫阮被迫抬頭，撞進他那雙猩紅的眼眸里。

“溫阮，”他一字一頓，語氣狠戾，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凌遲著她的心臟，“****死，和你脫不了干系。

若不是你執意要和我聯姻，**怎會樹敵無數？

又怎會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又是這樣。

三年來，他每天都要將這番話重復一遍，像是要將這份“罪孽”，牢牢刻在她的骨子里。

溫阮的眼淚無聲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似乎燙得他微微一怔。

“沈聿舟，你明知道，不是這樣的……”她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那場車禍，是沖著你來的，是我爸，是我爸替你擋下了那輛車……”那場雨夜的車禍，分明是沈聿舟的仇家下的手。

是她的父親，在千鈞一發之際，猛打方向盤，將沈聿舟的車撞開，自己卻連人帶車墜下了懸崖。

可沈聿舟不信。

他認定了，是**的野心，是她的執念，拖累了他，毀了他的一切。

沈聿舟的眼神更冷了，他猛地松開手，溫阮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墻壁上，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屏幕亮起，上面是他和一個陌生女人的親密合照。

女人依偎在他懷里，笑靨如花，眉眼間，竟有幾分她年輕時的影子。

沈聿舟將手機湊到她眼前，語氣輕蔑：“你看，這才是能配得上我的女人。

溫阮，你不過是我用來贖罪的工具，別忘了你的身份。”

工具。

多么可笑的兩個字。

她曾是他捧在手心的寶貝，如今卻成了他口中用來贖罪的工具。

溫阮看著那張刺眼的合照，心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她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

沈聿舟看著她這副隱忍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收起手機，轉身走向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仰頭飲盡。

“今晚我在這里睡。”

他淡淡開口，語氣不容置疑，“去把客房收拾好。”

溫阮沒有動。

客房？

這座公寓那么多房間，他卻從不肯和她睡在同一間。

像是在提醒她，她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工具。

沈聿舟見她不動，眉頭緊鎖，轉身看向她，眼神陰鷙：“怎么？

不愿意？”

他邁步逼近，高大的身軀籠罩著她，周身的壓迫感讓她喘不過氣。

“別忘了，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他的指尖劃過她蒼白的臉頰，帶著冰冷的觸感，“包括你的命。”

溫阮閉上眼，眼淚洶涌而出。

她知道。

三年來，她活得像個提線木偶，生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間。

她緩緩睜開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蕪。

“好。”

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風，“我這就去收拾。”

她轉身，一步步走向客房，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窗外的雨，還在下。

纏綿又偏執。

像極了他的恨，也像極了她那，早己燒成灰燼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