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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歸塵我歸山
京北皆知,方家少主方硯鳴對青梅姜晴百般縱容寵愛,連集團年報封面都敢用她的照片。
卻不能娶她進門。
他名義上的妻子謝鳴珂,每天清晨要在他出門前,替他熨好一件沒有署名的襯衫,放進西裝袋里,那是姜晴送的。
方硯鳴以此來提醒謝鳴珂,他心里真正的愛人是姜晴,她謝鳴珂永遠也取代不了。
謝鳴珂把襯衫疊好,重新放進西裝袋里,走出臥室,聲音一如既往地輕:“早飯備好了。”
方硯鳴系著袖扣,隨口應了一聲,沒有抬頭。
他從不主動看她,除非必要。
兩人坐在餐桌兩端,隔著一整張長桌,安靜地吃完這頓飯。
整個過程,方硯鳴的手機震動了四次,每一次他都側身輕聲接聽,謝鳴珂能聽見話筒里隱約傳來的笑聲。
那是姜晴的聲音,明亮,輕盈,和這間冷白色調的餐廳毫不相稱。
方硯鳴接完電話,起身,外套已經穿好。
臨走時頓了一下,將一張卡放在桌角:“本月的生活費。”
然后走了。
謝鳴珂低頭,看著那張卡,卡面沒有任何花紋。
是銀行最普通的那一款,她已經見過四十七張了,這是**十八張。
她結婚四年了。
謝鳴珂嫁給方硯鳴,不是因為她愛他,她甚至在領證那天,都沒想明白這件事是怎么發生的。
她只知道,那年她二十二歲,母親查出絕癥,最頂尖的治療團隊,最昂貴的新藥,每個月的賬單讓她喘不過氣。
方家找來的時候,帶來了一份協議,條件清晰明確:嫁入方家,為方家提供合法繼承人,方家負擔她母親所有的后續治療費用,協議期滿,凈身離開,方家提供一筆不菲的安家款。
只因方硯鳴留學受到西方的文化入侵,發誓要丁克,方家一向一脈單傳,方老太爺才在基因庫里選中了最優質的女子。
他偏偏看不上姜晴。
他選中的是謝鳴珂。
方硯鳴不愿意。
方老太爺以死相逼:你要是不生孩子,我會讓她,因你而消亡。
方硯鳴拗不過,沉默了很久。
他底色終究是善良的,他不能讓一條活生生命毀在自己的執念上。
于是協議送到了她面前。
謝鳴珂問,協議期是多久。
方家的律師說,第三個孩子出生之后。
謝鳴珂當時愣了很久,才開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沒有人回答她。
她還記得,在她猶豫的那三天里,她有一個剛剛談了兩個月的男朋友,沈翊溫柔體貼,對她很好。
方家**天來催回復的時候,順便告訴她,如果她拒絕,沈翊那家剛剛起步的建筑設計工作室,資質會在月內被舉報吊銷。
謝鳴珂沉默,簽了字。
嫁入方家后,外界看她,是方家明媒正娶的正妻,是出入上流圈子的**,光鮮得體,無懈可擊。
只有方硯鳴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他不喜歡她,卻也不刁難她。
只是冷淡,疏遠,將她的存在處理得像一個干凈利落的合作條款。
不親密,不撕裂,不留痕跡。
而姜晴,則以閨蜜的名義存在于他們的生活里,出席他們的飯局。
接受他們共同的邀請,笑瞇瞇地問她:“鳴珂,硯鳴最近忙不忙?”
謝鳴珂答:“還好。”
婚后三年,兩個孩子已經落地,均由方家安排的保姆照料。
謝鳴珂可以探望,但沒有被需要的時候,孩子不認她。
第三胎,她剛剛確認懷孕,肚子還沒有顯懷。
母親的病情在這個月出現了新的轉機,主治醫生私下告訴她。
如果手術順利,后續有望痊愈。
謝鳴珂在醫院的走廊上,靠著冰涼的墻壁。
站了很久,心里那一點被壓了四年的什么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只要再撐過這最后一個孩子,她就可以走了。
今晚,她端著一盅湯推開書房的門。
方硯鳴正坐在書桌后面打電話,見她進來,抬手示意她放下,眼神沒有落在她身上。
謝鳴珂把湯放好,轉身要走。
方硯鳴掛了電話,突然叫住她,聲音里有一分說不清楚的停頓:“你今天去醫院了?”
謝鳴珂頓了頓,回過頭,平靜地看著他:“是。”
“產檢?”
“是。”
方硯鳴沉默片刻,低下頭,繼續看他的文件,語氣歸于平靜:“知道了,注意休息?!?br>
謝鳴珂站在原地,看著他低垂的眉眼,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問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她隨即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重要,不重要,不重要。
一點都不重要。
書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的心已經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