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車燈照出前方一條坑洼的土路，彎彎曲曲伸進黑暗里。，手心全是汗。。……預警。，她就聞到了一股味道。很淡，但一直都在——像是燒焦的毛發混著腐土的腥氣，風吹過來一陣，又吹走，然后再來一陣，越來越濃。“你聞到了嗎？”她問。
林越關掉發動機，拔了鑰匙。

“嗯。”

“是什么？”

林沒回答，只是推開車門。

冷風灌進來，那股味道瞬間濃烈了十倍。

蘇晴捂住口鼻，差點吐出來。

“習慣就好。”林越的聲音從車外傳來，“以后會經常聞到。”

蘇晴深吸一口氣——用嘴——然后推門下車。

車燈熄滅的那一刻，黑暗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沒有路燈。

沒有月亮。

只有遠處城市方向的微光，在天邊暈開一小片灰白。

而近處，是山。

說是山，其實只是個長滿雜草的土坡。一條人踩出來的小徑從腳下延伸上去，消失在黑暗里。

蘇晴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柱刺進黑暗，照出小徑兩側的東西——

塑料袋。

***。

一只爛了一半的運動鞋。

還有……骨頭。

很小的骨頭，散落在草叢里，被雨水沖刷得發白。

蘇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走吧。”林越從她身邊經過，踏上那條小徑。

他什么都沒拿，沒手電，沒武器，就只是雙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往上走，像是在散步。

蘇晴咬咬牙，跟上去。

手電的光在林越背上晃，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雜草叢里。

蘇晴盯著那道影子，突然覺得不對勁。

影子的邊緣，有一層很淡很淡的……霧氣？

她眨了眨眼。

再看時，什么都沒有了。

---

承

小徑的盡頭是一片平地。

手電的光掃過去，蘇晴終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個坑。

不對。

很多坑。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在這片山坡上挖了無數個淺坑，然后用土草草掩埋。

但土太淺了。

淺到有的地方，露出了不該露出來的東西。

一只爪子。

一截尾巴。

一個已經看不出形狀的腦袋，眼眶的位置是兩個黑洞，正對著手電的光。

蘇晴的手抖了一下，光柱也跟著晃。

“這是……”

“寵物公墓。”林越的聲音很平靜，“好聽點的說法。實際上就是亂葬崗。”

他往前走了一步，蹲在一個最淺的坑邊。

坑里埋著一只白毛的小狗，毛發已經被泥水染成灰褐色。它的眼睛是睜開的，渾濁的玻璃體里倒映著天空。

“賣不掉的寵物，偷來的貓狗，死了就往這兒一扔。”林越站起來，目光掃過這片密密麻麻的淺坑，“時間長了，就成了這樣。”

蘇晴說不出話。

她見過死人。

不，她“看見”過死人——那些靈體，那些殘留的記憶，那些執念不散的怨靈。

但她沒見過這么多。

這么多被丟棄的、被遺忘的、連一個像樣的墳墓都沒有的生命。

手電的光突然閃了一下。

蘇晴以為是電池問題，拍了拍手機。

光又閃了一下。

不對。

不是手機的問題。

是那些坑。

那些坑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一開始只是一兩處。某個淺坑的土松動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要從下面拱出來。然后是三四處，五六處，越來越多——

蘇晴的手電照向最近的那個坑。

那只白毛小狗的眼睛，正在慢慢轉動。

看向她。

“林越……”

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林越已經站起身，擋在她面前。

周圍，那些淺坑的土正在****地松動。

一只腐爛的爪子從土里伸出來。

然后是另一只。

然后是一個個沾滿泥污的腦袋，從它們被草草掩埋的地方，慢慢抬起來。

眼睛。

無數雙眼睛。

在黑暗中亮起來。

綠色的。

不是活物的綠。

是怨靈的綠。

---

轉

“它們醒了。”林越說。

“廢話我看見了！”蘇晴的聲音破了音，“現在怎么辦——”

“站我身后。不管發生什么，別動。”

林越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像是某種信號。

周圍的犬靈們同時發出低吼——不是活狗那種汪汪叫，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像是破風箱漏氣一樣的聲音，混在一起，震得蘇晴頭皮發麻。

最近的那只白毛小狗最先撲上來。

它腐爛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張開的嘴里是兩排已經露出來的牙床——

林越抬手。

手腕上的契約印記驟然亮起，銀色的光芒像是活過來一樣，順著他的手臂流淌下來，在他掌心里凝成一條鎖鏈。

鎖鏈甩出去。

準確無誤地纏住那只白毛小狗。

它發出一聲尖嘯，掙扎著想逃，但鎖鏈越纏越緊，銀光灼燒著它腐爛的身體，冒出一縷縷黑色的煙霧。

“執契者林越。”林越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壓在空氣里，“以契約為名，傾聽爾等遺愿。”

周圍的犬靈們安靜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下一瞬，更多的犬靈撲上來。

林越的鎖鏈在空中畫出銀色的弧線，一條、兩條、三條——他同時纏住了七八只犬靈，但還有更多正在從土里爬出來，密密麻麻，像是潮水一樣涌過來。

蘇晴看見林越的背影晃了一下。

他手腕上的印記正在瘋狂閃爍，那道裂痕——昨晚留下的那道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他撐不了多久。

這個念頭閃過的時候，蘇晴的身體已經自已動了。

她從林越身后沖出去，沖向最近的那只犬靈——那只白毛小狗。

“蘇晴！”

林越的喊聲從身后傳來。

但蘇晴沒停。

她蹲在那只白毛小狗面前，伸出手，看著它的眼睛。

那雙渾濁的綠眼睛正在盯著她，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

但蘇晴沒有躲。

她只是看著它。

然后她“看見”了。

一個女孩，七八歲，蹲在地上，把一只白色的小奶狗捧在手心里。

“媽媽媽媽！我能養它嗎？求你了求你了！”

畫面一轉。

還是那個女孩，但長大了幾歲，穿著校服，抱著那只已經長大的白狗哭。

“對不起……新家不能養狗……奶奶說把你送到鄉下，鄉下的院子很大，你可以在那兒跑……”

畫面再轉。

面包車。鐵籠。擁擠。恐懼。

那只白狗在籠子里，看著車窗外的風景越來越遠，越來越陌生。

它一直在等。

等那個女孩來接它。

但它不知道，那個女孩也一直在等——等自已長大，等自已能做主，等有一天可以回到這里，把它接走。

她不知道它已經死了。

她也不知道，它死前最后一個念頭是：

“主人會來接我的。”

蘇晴的眼淚掉下來。

“她會來的。”她聽見自已的聲音在說，“她一定會來的。”

白毛小狗的眼睛里，那層綠色的光晃了一下。

“她叫小雨對不對？”蘇晴的聲音在發抖，但她努力穩住，“她扎兩個辮子，右邊有一顆小痣。她最喜歡抱著你睡覺，你晚上會偷偷舔她的臉——”

白毛小狗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嗚咽。

不是威脅的低吼。

是哭。

“她知道你在這兒。”蘇晴伸出手，懸在它腐爛的腦袋上方，不敢碰，但她看著它的眼睛，“她一定在找你。等她長大了，能自已做主了，她一定會來找你的。”

白毛小狗的眼睛里，那層綠色正在慢慢消退。

渾濁的、腐爛的、被怨念侵蝕的眼球，正在一點點變回原本的樣子——干凈的、溫順的、充滿信任的狗狗的眼睛。

它看了蘇晴最后一眼。

然后它的身體開始消散。

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化作細碎的光點，像是螢火蟲一樣，升起來，飄散在夜風里。

周圍的犬靈們安靜了。

它們都在看著那些光點。

看著那個終于被“聽見”的同伴。

然后，一只接一只，它們開始往前走。

走向蘇晴。

走向那個愿意聽它們說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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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

林越站在原地，鎖鏈還纏著幾只犬靈，但他沒有收緊。

他只是看著蘇晴。

看著她被幾十只犬靈圍住，看著那些腐爛的、可怕的、剛才還想撕碎她的東西，現在一只一只地低下頭，把腦袋湊到她面前。

她在哭。

但她沒停。

她伸出手，一個一個地摸過那些腐爛的腦袋，用發抖的聲音說：

“你說。”

“我聽著。”

“你們想說什么，我都聽著。”

夜風停了。

那些犬靈一只接一只地開口，不是用嘴，是用執念。

畫面。

記憶。

未說完的話。

無數個畫面涌進蘇晴的腦子里——

被遺棄在路邊的狗，一直等到雨停，等到天黑，等到眼睛再也睜不開。

***的狗，死前最后一眼看著那個打它的人，它不明白為什么。

被**的狗，蜷在角落里，肚子癟癟的，嘴里還叼著自已孩子的**——那是它唯一能找到的食物。

被——

“夠了。”

一只手從身后伸過來，捂住蘇晴的眼睛。

溫暖的，干燥的，帶著一點點消毒水味道的手。

林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夠了。”他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蘇晴的身體在發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什么都說不出來。

林越把她拉起來，轉過身，讓她背對著那些犬靈。

“剩下的我來。”他說。

蘇晴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著他。

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但她看見他手腕上的印記正在瘋狂閃爍，那道裂痕已經快要貫穿整個符文。

“可是你——”

“閉嘴。”

林越松開她，轉身面對那些犬靈。

那些還剩下的、還沒被“聽見”的犬靈。

它們看著他，眼睛里重新燃起綠色的光。

“執契者林越。”他的聲音沉下去，“以契約為名，傾聽爾等遺愿。”

銀色的鎖鏈再次亮起。

但這一次，不是一條。

是無數條。

從他手腕上的印記里噴涌而出，像是盛大的煙花，照亮了整個山坡。

照亮了那些犬靈的臉。

照亮了它們眼睛里——

最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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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小時。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林越躺在她旁邊，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的手腕上，那道契約印記已經碎了。

不是裂開，是碎了。

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鏡子，無數道裂紋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整個符文。

但還在發光。

很微弱，像是在用最后一點力氣撐著。

“林越……”蘇晴的聲音發不出來，只能用手推他。

他沒動。

蘇晴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趴下去，把耳朵貼在他胸口——

心跳。

很慢，很弱，但還在跳。

蘇晴的眼淚又掉下來。

她不知道自已為什么哭。

明明才認識兩天。

明明這個人冷得要死，說話不超過十個字，還總是用那種“你是個麻煩”的眼神看她。

但她就是哭。

停不下來。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林越的心跳。

是別的東西。

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小晴。”

蘇晴猛地抬起頭。

周圍什么都沒有。

只有那些已經安靜下來的淺坑，和夜風里還在飄散的光點。

但那個聲音還在。

“保護好他。”

“媽媽……拜托你了。”

蘇晴的瞳孔猛地收縮。

媽媽？

那個聲音——

她不知道那個聲音是誰。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個聲音里，有和林越一模一樣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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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狗叫。

是小柯。

蘇晴抬頭看向山下的方向。

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但她的目光，落在更遠的地方。

落在那個聲音飄來的方向。

她看不見。

但她知道。

有什么東西，正在那里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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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