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能不能滾啊？”

這句話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

孟城自己都驚訝于自己語氣的平靜，仿佛這句話不是從他喉嚨里發出的。

林白玉明顯顫抖了一下，那雙總是**笑意的杏眼此刻盈滿了淚水。

她伸手想拉住孟城的衣袖，卻被他猛地甩開。

“孟城，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的......不是什么？

不是**嗎？

這就是你口中的普通朋友？”

孟城冷笑一聲，聲音里透著連自己都陌生的譏諷，“都摟上肩膀了，就差當街接吻了。

你們大學的朋友都是這么相處的？”

林白玉的臉色在路燈下變得慘白。

“周巖是我大學的學長，也是我哥的高中同學...就是偶爾一起吃個飯，幫我熟悉一下校園環境...”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自己也意識到這個解釋有多么蒼白。

“熟悉到需要摟著肩膀走路？”

孟城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波動，“而且你們學校離我們這兒就西站地鐵，你跟我說你太孤獨？

林白玉，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一陣秋風吹過，卷起地上幾片枯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街對面的奶茶店飄來熟悉的芋泥香氣，那是他們曾經每天放學都會一起去的地方。

林白玉抿緊了嘴唇，淚水終于滑落。

“你根本就不明白！

是，我們是不在同一個城市，我們相隔幾千公里，你做不到經常來找我。”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給你發消息，跟你分享大學生活里的點點滴滴，你永遠都是嗯、哦、在刷題。

我知道高考重要，我知道你壓力大，可是孟城，我也需要有人聽我說話啊...”孟城沉默了。

他是一名即將高考的高三學生，而林白玉己經是一所南方大學的大一新生。

盡管兩人不在一座城市，隔著千山萬水。

其實早在林白玉進入大學后，孟城就隱約感覺到了兩人的變化。

但他總安慰自己，等高考結束就好了，等他也能踏入大學校園，也考到南方，一切都會回到從前不善學習的他開始拿起筆，撿起了零零碎碎的知識。

可真到了親眼見證的這一刻，看著被風吹起的劉海下那雙他曾吻過無數次的眼睛，他突然覺得心臟像被生生撕裂，千萬根鋼針在里面反復穿刺。

更讓他痛苦的是，他注意到林白玉說話時無意識地在摩挲自己的手腕——那是她緊張時的一貫動作。

“所以這就是你找別人的理由？”

孟城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深深的疲憊，“因為我覺得高考比你重要？”

“不是這樣的...”林白玉的聲音哽咽了，“周巖他只是...很關心我。

我感冒發燒那次，你請不了假來看我，是他幫我買的藥。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你，孟城，我和他之間真的什么都沒有發生，我只是...只是很困惑...”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個字幾乎被風吹散。

孟城注意到她的眼眶紅得厲害，顯然在來見他之前就己經哭過一場。

“困惑什么？

困惑該選我還是選他？”

孟城的聲音冷得像冰。

林白玉猛地抬頭，淚水再次涌出：“不是！

我從來沒有比較過你們！

孟城，你知不知道，每次我跟你分享大學生活，你都會說真羨慕你，我還要熬這么久？

你知不知道這種話讓我多么愧疚？

我感覺我在享受生活，而你在受苦！”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擊中了孟城。

他突然意識到，也許問題不僅僅出在林白玉身上。

這幾個月來，他確實把自己封閉在高考的牢籠里，把所有的壓力和焦慮都無形中傳遞給了她。

“剛才在咖啡館門口，周巖突然摟住我肩膀，我還沒來得及躲開，就看見你站在對面...”林白玉的聲音顫抖著，“我當時整個人都僵住了...我知道這看起來很糟糕，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夠了。

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你自己相信嗎？”

孟城打斷她，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他不敢再看林白玉，也不想看。

那張曾經讓他心動不己的臉，此刻只讓他感到窒息和深深的無力。

林白玉連忙上前抓住他的手，指尖冰涼。

“孟城，求你了，聽我說完好不好？

我們好好談一談，就像以前那樣...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讓別人摟我的肩膀，我不該隱瞞我和周巖一起吃飯的事，但我發誓，我們之間真的什么都沒有！

我只是.....”孟城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懂。

他狠狠甩開她的手，那力道讓林白玉踉蹌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徑首朝著街道的另一端走去。

剛轉過身，就聽到身后傳來少女壓抑的抽泣聲，那聲音像是被什么東西捂住了一樣，斷斷續續，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可他能怎么辦呢？

這樣的場面他從未經歷過，心里的無奈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壓得他渾身發沉。

他想回頭，想擦掉她的眼淚，想像以前那樣把她摟在懷里安慰——但他做不到。

那個可以摟著她、陪伴她的人，己經可以是別人了。

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亮起燈盞，暖**的光暈灑在行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幅溫馨的畫面。

一對對情侶手牽手走過，他們的笑聲在晚風中飄散，像是故意在嘲笑他的孤獨。

孟城無處可去。

他趕在國慶前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獨自一人來到這里，卻望見了讓他這輩子都難以忘懷的一幕。

他感到了窒息。

他有家，卻沒有家人。

母親去年再婚后，連家人都沒有了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喝酒，想大醉一場，醉到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醉到可以暫時忘記今天看到的那一幕——那個叫周巖的男人，和林白玉兩人有說有笑地從校園咖啡館里走出來，林白玉臉上是他許久未見的輕松笑容。

甚至還摟上了肩膀。

他什么也不想了，默默的買起回紅城的火車票。

他花費了一天的時間來到這里。

又在一個小時后花一天的時間回去。

孟城看著窗外的風景，忍不住的心悸，全然沒有剛才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