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盛在頭痛欲裂中醒來。

先是冷——巖石的寒氣透過單薄的衣服，鉆進骨髓里。

接著是干——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每一次吞咽都帶著血腥味的刺痛。

最后是陌生，那種徹底的、無邊無際的陌生感。

他最后的記憶，停留在實驗室的警報聲中。

培養(yǎng)皿破裂，綠色的溶液漫過腳踝，緊接著是爆炸的火焰與氣浪。

作為生物工程研究員，蘇盛本該死在那個二十一世紀的安全實驗室里，而不是這個……山洞？

視野漸漸清晰。

沒有燈光。

只有巖壁縫隙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慘白光線，勉強勾勒出這個空間的輪廓：大約十平米，不規(guī)則圓形，地面凹凸不平，散落著枯草和早己分辨不出原貌的碎屑。

空氣里彌漫著塵土、霉菌，還有某種淡淡的、甜膩的血腥味。

蘇盛撐起身體，手掌按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借著微光，他看見自己身上穿著一套沒見過的粗布衣服，磨損嚴重，袖口處沾著暗紅色的污漬，像干涸的血。

這不是他的白大褂。

“穿越了？”

一個荒謬又冰冷的念頭砸進腦海。

他看過不少小說，但從未想過這種事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

他試圖回憶更多，可關(guān)于“原主”的記憶一片混沌，只剩下零碎的畫面——充滿恐懼、饑餓、黑暗。

就在這時，蘇盛“看”到了它。

不是用眼睛，而是在他腦海的正中央：一個緩緩旋轉(zhuǎn)的、深藍色的旋渦。

它寂靜無聲，首徑約蘋果大小，邊緣模糊，仿佛由無數(shù)細微的光塵構(gòu)成。

核心處是極深邃的藍，近乎黑色。

它就在那里旋轉(zhuǎn)著，帶著一種非現(xiàn)實的質(zhì)感，與這黑暗的洞穴、冰冷的巖石格格不入。

沒有聲音，沒有界面，沒有任何說明文字。

只有旋渦本身，以及一種極其模糊的、源自本能的感知——它很“空”，很“餓”，需要被“填滿”。

填滿什么？

怎么填滿？

一概不知。

他嘗試用意念去觸碰、去詢問，旋渦只是沉默地旋轉(zhuǎn)，毫無回應(yīng)。

“先搞清楚外面。”

蘇盛壓下心中的驚疑和一絲不安的興奮。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是多年科研訓(xùn)練養(yǎng)成的習(xí)慣，面對未知，先觀察。

蘇盛忍著身體的酸痛與虛弱，摸索著挪到山洞唯一的出口。

那并非一扇門，而是一塊巨大的、不規(guī)則石板，斜倚在洞口，堵住大部分空間，只在底部留下一道狹窄縫隙，勉強容人爬出。

石板濕滑，表面生滿青苔，蘇盛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

透過縫隙，外面是更加濃重的黑暗，風(fēng)聲嗚咽，卷著干燥的沙土氣息灌入。

就在此時，聲音響起了。

起初很輕，像風(fēng)吹過縫隙。

但很快，聲音清晰起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年輕，甜美，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與關(guān)切：“有人嗎？

里面有人嗎？

求求你，開開門……救救我……”蘇盛身體一僵，屏住呼吸。

“外面……外面有東西在追我……我好害怕……求你了，讓我進去躲一躲，就一會兒……”聲音帶上哭腔，楚楚可憐，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

這地方怎么會有人？

還是一個落單的、求救的女人？

蘇盛的心臟加速跳動。

他沒有回應(yīng)，而是將眼睛貼近縫隙，極力向外望去。

光線太暗，只能看到外面似乎是更大的洞穴或峽谷底部，亂石嶙峋。

聲音的來源在石板正前方幾米處，可那里只有一片陰影。

“我受傷了……流了好多血……”女人的聲音更加虛弱。

蘇盛想起醒來時聞到的甜腥味，此刻與空氣中隱約的血氣混合在一起。

想起原主記憶碎片里那些扭曲的、充滿饑餓與恐懼的畫面。

不太對勁。

蘇盛悄悄向后挪動，背靠巖壁，手在身邊摸索。

指尖觸到一塊邊緣鋒利的石頭，緊緊握住——粗糙的石棱硌著手心，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腦海中的藍色旋渦，依舊靜靜旋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