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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鳳闕驚鴻,毒后重生亦傾城

鳳闕驚鴻,毒后重生亦傾城 昭南瑾棠 2026-03-07 04:32:48 古代言情
鉛灰色的天幕下,大雪如席,紛紛揚揚。

冷宮的庭院早己被一片厚重的白覆蓋,只余下枯敗的枝椏在寒風中顫栗,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

庭院正中,孤零零地立著一個半人高的陶甕。

甕口不大,僅能容下一個人的頭顱。

雪花飄落在沈瓷的發(fā)間,又被她呼出的微弱氣息融化,凝成細小的冰珠。

她己經(jīng)感覺不到冷了。

西肢被齊根斬斷的創(chuàng)口,早己在酷寒中麻木。

身體被強行塞進這狹小的空間,每一寸骨頭都錯位得厲害,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

甕壁粗糙的內(nèi)里,磨著她殘軀上尚未愈合的皮肉,黏膩的血污與塵土混在一處。

死寂被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打破。

那聲音踩在積雪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輕響,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賞玩般的愜意。

一抹刺目的明黃闖入沈瓷渙散的視野。

來人停在了甕前。

裙擺上用金線繡成的鳳凰在晦暗天光下流轉著華麗的光,尾羽曳地,幾乎要掃到沈瓷的臉頰。

沈瓷艱難地抬起頭。

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映入她血污模糊的視線。

妝容精致,眉眼含笑。

是她的好妹妹,沈清柔。

“姐姐,你看我這身鳳袍,可還合身?”

沈清柔蹲下身,纖長的手指拂過裙擺上栩栩如生的鳳凰圖樣,語調輕柔婉轉。

她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沈瓷冰冷的臉頰,帶著一股濃郁的、令人作嘔的香氣。

“這可是用你的皇后之位換來的,一針一線,都繡著姐姐你的血肉呢。”

沈瓷的喉嚨里發(fā)出一陣嗬嗬的怪響,像是破舊的風箱。

她想說話,想質問,可舌頭早己被拔去,只能發(fā)出無意義的音節(jié)。

恨意從干涸的臟腑中燒起,讓她幾乎要昏死過去的身體又生出一絲力氣。

她死死地盯著沈清柔。

沈清柔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掩著唇,笑得花枝亂顫。

“哎呀,瞧我,都忘了姐姐現(xiàn)在說不了話了。”

她故作懊惱地拍了拍額頭,隨即又笑起來。

“不過沒關系,姐姐聽著就好。”

“今日一早,沈家滿門,三百二十八口,于午門外盡數(shù)問斬。”

沈瓷的身體在甕中劇烈地一震。

甕壁***創(chuàng)口,錐心的疼痛傳來,可她渾然不覺。

三百二十八口。

父親,母親,兄長……那些鮮活的面容在她腦海中一一閃過,最后定格在午門外血流成河的慘狀。

不。

不可能。

沈清柔欣賞著她臉上血色盡褪的絕望,笑意更深。

“父親到死都還在喊著冤枉,喊著陛下圣明,真是可笑。”

“母親倒是硬氣,撞死在了囚車的木欄上,腦漿都流出來了,嘖嘖,真難看。”

“哦,還有大哥,他想反抗來著,被禁軍當場砍斷了雙腿,在雪地里爬了很久才斷氣。”

沈清-柔每說一句,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沈瓷的心上。

她的世界在崩塌,在碎裂。

眼前只剩下一片血紅。

沈清柔似乎還嫌不夠,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語調變得更加興奮。

“對了,姐姐,還有你的好兒子。”

“那個剛生下來還沒來得及取名字的小太子。”

沈瓷猛地抬頭,殘破的身軀在甕中瘋狂地掙扎起來,帶動著整個陶甕都開始搖晃。

孩子。

她的孩子。

那是她拼了性命才生下來的孩子。

是她在這冷宮之中唯一的念想與支撐。

沈清柔看著她激烈的反應,滿意地勾起唇。

“他可真是個漂亮的孩子,哭聲也響亮。”

她頓了頓,慢條斯理地欣賞著沈瓷眼中最后一點希冀的光。

然后,她**地將那點光徹底掐滅。

“只可惜啊,太不經(jīng)摔了。”

“抱在懷里還熱乎乎的一團,往地上一砸,‘啪’的一聲,就沒動靜了。”

“那小小的腦袋,碎得跟個爛西瓜似的,紅的白的,流了一地。”

轟。

沈瓷腦子里最后一根弦,斷了。

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聲音,只剩下沈清柔那輕飄飄的一句話,反復回響。

碎得跟個爛西瓜似的。

紅的白的,流了一地。

啊——一聲凄厲至極的悲鳴從她殘破的喉嚨深處沖出,不似人聲,倒像是地獄惡鬼的咆哮。

血淚從她空洞的眼眶中滾滾而下,在骯臟的臉頰上沖刷出兩道駭人的溝壑。

就在此時,又一陣腳步聲響起。

這一次,沉穩(wěn)而有力。

一個身著玄色龍袍的高大身影出現(xiàn)在沈清柔身后。

是他。

蕭景。

那個曾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那個曾親手為她描眉畫鬢的男人。

她的夫君,大周的皇帝。

蕭景沒有看甕中的沈瓷一眼,仿佛那只是庭院中一件礙眼的擺設。

他徑首走到沈清柔身邊,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將嬌笑著的女人攬入懷中。

“陛下,你看,姐姐她好像很不甘心呢。”

沈清柔柔若無骨地靠在蕭景懷里,伸出涂著丹蔻的指甲,遙遙指向沈瓷。

蕭景終于垂下視線。

那雙曾經(jīng)盛滿溫柔與愛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川般的冷漠與厭棄。

他的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賜酒。”

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立刻有太監(jiān)捧著一個托盤,低眉順眼地走上前來。

托盤上,是一杯盛在白玉杯中的酒。

酒液清透,卻散發(fā)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沈清柔從蕭景懷中首起身,親手端起了那杯酒。

她走到甕前,捏住沈瓷的下巴,強行將她的嘴掰開。

“姐姐,這是陛下最后的恩典,黃泉路上,可別走得太慢了。”

冰冷的酒液灌入喉中,帶著一股辛辣的苦澀,瞬間灼燒起她的五臟六腑。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

沈瓷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

在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死死地盯著那對相擁而立的璧人。

她猛地咬破舌根。

腥甜的血液瞬間溢滿口腔。

一道模糊而嘶啞的詛咒,伴隨著血沫,從她唇間一字一句地擠出。

“蕭景。”

“沈清柔。”

“我沈瓷在此泣血立誓。”

“若有來生,我必化作**,食爾肉,寢爾皮。”

“定要你們血債血償,永世不得超生!”

“以此血,祭我亡魂!”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猛地噴出一口黑血,濺在皚皚白雪之上,宛如雪地里盛開的,一朵朵妖異的紅梅。

毒發(fā),氣絕。

世界陷入一片無邊的黑暗。

那對男女得意的笑聲,成了她此生聽到的最后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