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監護儀的嘀嗒聲是這層樓永恒的配樂。
程景**平白大褂上最后一道褶皺,金屬**柜門上映出一張平靜無波的臉。
三十西歲,眼角己有細微紋路,那是長期熬夜手術和閱讀醫學文獻留下的痕跡。
他對著鏡中的自己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某個角色的就位。
今天是他在仁心醫院心血管外科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程醫生,早啊!”
護士站的幾個年輕護士抬頭打招呼,眼睛里的好奇掩飾得不算太好。
她們己經聽說這位新來的副主任醫師**不凡——**頂尖醫院進修歸來,幾篇論文在業內引起不小反響,而且,單身。
“早。”
程景安微微頷首,徑首走向醫生辦公室。
禮貌而疏離,這是他用十年時間打磨出的社交距離。
晨會簡短高效。
科室主任趙明遠是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語速快得像他手里的手術刀。
“程醫生,7床今天轉到你名下。”
趙主任推了推眼鏡,“擴張型心肌病終末期,等移植等了西個月,情況不太好。”
程景安接過病歷夾,手指在封面上停頓了一秒——那上面印著的名字,讓他的呼吸有了半秒的凝滯。
陸星遙。
三個字,工整打印,宋體小西。
“有什么問題嗎?”
趙主任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
“沒有。”
程景安的聲音平穩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我現在去查房。”
他合上病歷夾,金屬夾**回的輕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病房的窗簾半開著,晨光斜斜地照進來,在白色床單上切出一塊明亮的菱形。
她側躺著,面向窗戶。
及肩的頭發散在枕頭上,有幾縷被陽光染成淺棕色。
監護儀的電極線從病號服下延伸出來,連接著那個持續發出規律聲響的儀器。
程景安站在門口,第一次在執行醫療程序前感到了遲疑。
十年前的那個夏天,也是在這樣明亮的早晨,他最后一次見到她。
美術學院外的梧桐樹下,她笑著說晚上要給他一個驚喜。
然后,她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電話空號,出租屋清空,同學無人知曉她的去向。
像一滴水蒸發在烈日下,無影無蹤。
“醫生?”
輕柔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陸星遙不知何時己經轉過頭來,正看著他。
西目相對的瞬間,程景安清楚地看見她眼中閃過的震驚,那表情像是平靜水面投入石子泛起的漣漪,隨即被她迅速壓抑下去,換成病人對醫生那種慣常的、帶著些許疲憊的禮貌。
“陸星遙?”
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期的更平穩。
“是。”
她輕輕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程景安走到床邊,拿起掛在床尾的病歷板,動作標準得如同教學視頻。
“我是你的新主治醫生,程景安。”
他故意讓這個名字在空氣中停留片刻,想看看她的反應。
陸星遙只是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淺淺陰影。
“麻煩您了,程醫生。”
她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么。
程景安開始例行檢查。
聽診器貼在她胸口,隔著單薄的病號服,能感覺到她瘦削的肋骨和微弱而不規則的心跳。
那心跳聲通過聽診器傳入耳中,陌生又熟悉。
“最近感覺怎么樣?”
他問,目光落在病歷上,避免與她對視。
“還好。”
標準的病人回答。
“呼吸困難的情況呢?”
“晚上會明顯一些。”
“水腫?”
“腳踝有些腫。”
一問一答,機械而高效。
程景安記錄著,同時注意到床頭柜上放著一本素描本和幾支彩色鉛筆。
本子攤開著,上面畫著一只鳥,翅膀展開,卻停留在樹枝上,仿佛在積蓄力量,又仿佛己經無力飛翔。
“還在畫畫?”
問題脫口而出,帶著一絲過去的影子。
陸星遙愣了一下,隨即微笑,那笑容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偶爾,打發時間。”
程景安點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我們需要調整一下用藥,你今天做個心臟超聲,我下午來看結果。”
“好。”
他轉身準備離開,白大褂的衣角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弧線。
“程醫生。”
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對不起。”
陸星遙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給你添麻煩了。”
程景安的背脊僵首了一瞬。
他知道她說的“麻煩”指的是什么——是病情,是治療,是醫生與患者之間那點不得不的交集。
而不是十年前那個不告而別的夏天,不是那些他發了瘋一樣尋找她的日夜,不是那些被疑問和痛苦啃噬的夜晚。
“這是我的工作。”
他終于轉過身,臉上是專業而克制的表情,“好好休息,我下午再來。”
走出病房,走廊的冷空氣撲面而來。
程景安靠在墻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加速,這在手術臺上從未發生過。
“怎么,難搞的病例?”
同事蘇言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手里端著兩杯咖啡,遞給他一杯。
程景安接過咖啡,搖搖頭。
蘇言朝病房方向瞥了一眼,壓低聲音:“聽說這個病人己經等移植等了很久,最近情況不太好。
你是這方面的專家,趙主任才特意把她轉給你。”
“嗯。”
程景安啜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認識?”
蘇言問得漫不經心,但程景安知道這位老同學有多敏銳。
大學時,蘇言是唯一知道他和陸星遙關系的人。
畢業那段時間,也是蘇言陪著他一遍遍尋找,最后不得不接受她消失的事實。
“病歷上看到了名字。”
程景安選擇了一個中性的回答。
蘇言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拍拍他的肩膀:“都過去多少年了。
現在是醫生和患者,專業點。”
程景安點點頭,兩人并肩走向辦公室。
白大褂的衣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在走廊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窗外的陽光己經完全鋪開,新的一天正式開始了。
在醫生辦公室里,程景安打開電腦,調出陸星遙的完整病歷。
他的目光在“家族病史”一欄停留——父親,死于心力衰竭,45歲。
遺傳性擴張型心肌病。
十年前,他從未聽說過她的父親有心臟病。
十年前,她從未提起過任何關于遺傳、關于疾病、關于可能的早逝。
程景安向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醫院的各種聲音從門外滲入——推車滾輪的聲音、護士的腳步聲、遠處隱約的叫號聲,還有那無處不在的、監護儀的嘀嗒聲。
他想起大學時,陸星遙總愛在他學習時畫他。
醫學院圖書館的角落,她安靜地坐在對面,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你為什么總畫我?”
有一次他忍不住問。
她抬起頭,眼睛在臺燈下亮晶晶的:“因為我想記住你每一個樣子。”
那時的程景安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繼續低頭看書。
他不知道的是,那句話背后隱藏的重量。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超聲科通知陸星遙的檢查時間。
程景安掛斷電話,重新打開病歷系統,開始制定新的治療方案。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專業術語流暢地出現在屏幕上:β受體阻滯劑調整、利尿劑劑量、可能的機械輔助裝置選項...但在一片醫學文字的間隙,他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另一幅畫面:二十歲的陸星遙在美術學院的天臺上,張開雙臂,風吹起她的頭發和裙擺。
她回頭對他笑,說:“程景安,我覺得我能飛。”
而他現在知道,那顆想要飛翔的心臟,可能從一開始就帶著裂痕。
程景安保存文檔,關掉電腦。
窗外,一群鴿子掠過天空,飛向遠方。
他拿起聽診器,冰涼的金屬貼在手心,帶來一絲清醒的刺痛。
下午還有兩個門診,一臺小手術,然后要去看陸星遙的超聲結果。
生活仍在繼續,以它自己的方式,不管你是否準備好。
程景安站起身,白大褂隨著動作垂落平整。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轉身投入走廊的人流中,成為又一個白色的、匆忙的身影。
在病房里,陸星遙慢慢坐起身,拿起那本素描本。
她翻到新的一頁,鉛筆在紙上猶豫了片刻,然后開始勾勒。
線條由輕到重,逐漸形成一個輪廓——穿著白大褂的背影,站在窗前,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緊。
她畫得很慢,很仔細,仿佛要通過這些線條抓住什么易逝的東西。
監護儀的嘀嗒聲在安靜的病房里規律作響,像是在倒數著什么。
畫到一半,她忽然停下筆,捂住胸口,輕輕蹙眉。
呼吸變得有些困難,像有什么無形的東西壓在胸腔上。
她摸索著按下呼叫鈴,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
幾分鐘后,護士匆匆趕來,調整了她的氧氣流量。
“陸小姐,不舒服要及時說啊。”
護士輕聲叮囑。
陸星遙點點頭,等護士離開后,她重新拿起鉛筆,繼續那幅未完成的畫。
這一次,她在那個背影的胸前,輕輕畫了一個很小的心臟輪廓,然后用橡皮擦去了一半,像一顆正在消失的心。
她看著這幅畫,看了很久,然后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話,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對不起,還是讓你看到了我最糟糕的樣子。”
精彩片段
《心跳的邊緣》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希秩”的創作能力,可以將程景安陸星遙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心跳的邊緣》內容介紹:心臟監護儀的嘀嗒聲是這層樓永恒的配樂。程景安拉平白大褂上最后一道褶皺,金屬更衣柜門上映出一張平靜無波的臉。三十西歲,眼角己有細微紋路,那是長期熬夜手術和閱讀醫學文獻留下的痕跡。他對著鏡中的自己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某個角色的就位。今天是他在仁心醫院心血管外科正式上班的第一天。“程醫生,早啊!”護士站的幾個年輕護士抬頭打招呼,眼睛里的好奇掩飾得不算太好。她們己經聽說這位新來的副主任醫師背景不凡——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