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檀骨綰君心
，鉆進平江路青石板縫里時，溫時嶼正蹲在巷口的老槐樹下，對著半塊裂了紋的宋瓷片發呆。，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膚沾著點淺棕的顏料印。指尖捏著支細頭勾線筆，筆桿上纏著米白色的纏花膠帶，是他自已纏的，尾端還墜著個小小的香包，風一吹就晃出細碎的桂花香。“溫老師，您這都蹲半小時了，再不走，拍賣行那邊的人該等急了。”，語氣里帶著點無奈。溫時嶼是圈內小有名氣的插畫師，尤其擅長畫帶古風元素的商業稿，這次受“**拍賣行”邀請，為下月的古物拍賣畫冊畫封面，指定要他來現場取材。“嗯”了一聲，卻沒動地方。他盯著那片瓷片釉面上細碎的冰裂紋，指尖的勾線筆無意識地在膝蓋上點著，留下一小團淺灰的顏料印：“你看這紋路，像不像去年我在拙政園里見過的雨打芭蕉？”，只覺得那就是塊普通的碎瓷片，忍不住吐槽：“溫老師，您這藝術家的腦回路我是真跟不上。咱們還是先去拍賣行吧，聽說這次對接的是**那位少東家，出了名的難搞。”，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那片瓷片小心翼翼地塞進隨身的帆布包夾層里。他的包上掛著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檀木雕刻的兔子掛墜、裝著干桂花的玻璃球、還有個繡著“溫”字的香包，走路時叮鈴作響。“難搞也得去啊，”他把勾線筆插回筆袋，聲音軟乎乎的，“畢竟給的錢夠我買半年的顏料了。”
平江路的巷子里藏著不少老宅子，**拍賣行就坐落在一座清末民初的院落里。朱紅的大門緊閉著，門楣上掛著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寫著“**藏館”，字體清瘦挺拔，像極了傳聞中那位少東家的氣質。
小周上前按了門鈴，沒過多久，門就開了。開門的是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是拍賣行的管事。
“溫老師**，我是**的管事，姓陳。”陳管事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側身把兩人讓了進去，“**正在里面等您。”
院落里種著幾棵高大的香樟樹，枝葉繁茂，遮得院子里涼絲絲的。正廳是典型的蘇式建筑，雕花的門窗，**青磚的地面，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和墨香。
溫時嶼跟著陳管事走進正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江敘寒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腕間戴著串墨玉手串，珠子圓潤光滑，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手里捏著一份文件，指尖修長，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指腹上沾著點淺褐色的木蠟油痕跡。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溫時嶼的呼吸頓了半秒。
男人的眉眼長得極好看，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極深的墨黑，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線條冷硬。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冷氣息，像冰山下的寒潭，看著就讓人不敢靠近。
“**，這位就是溫時嶼老師。”陳管事介紹道。
江敘寒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落在溫時嶼身上，沒什么溫度：“溫老師你好，我是江敘寒。”
他的聲音也像他的人一樣，清冷淡漠，帶著點疏離感。
溫時嶼趕緊伸出手，指尖還沾著點顏料的薄繭：“****，我是溫時嶼。”
江敘寒的目光掃過他沾著顏料的指尖，頓了一下，才伸手跟他握了握。他的手掌寬大，溫度偏低，像一塊帶著涼意的玉石。溫時嶼的耳朵尖悄悄紅了，趕緊把手收了回來，攥著自已的衣角。
“坐。”江敘寒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自已重新坐回主位，“這次請溫老師來，是想讓您為我們下月的‘江南古物專場’畫一幅封面插畫。”
溫時嶼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從里面拿出自已的平板：“**您放心，我已經看過這次拍賣的藏品清單了，主要是一些江南地區的古瓷、木雕和香具，我打算以‘巷弄藏珍’為主題，把這些元素融合進去。”
他一邊說，一邊點開平板上的草稿圖。屏幕上是一幅半完成的線稿，青石板巷弄里，擺著青花瓷器的木架、掛著香包的竹籃、還有雕著花紋的木門，細節精致，充滿了江南的煙火氣。
江敘寒的目光落在平板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太柔了。”
溫時嶼的手頓在屏幕上，抬頭看他：“啊？”
“這幅畫的風格太柔了，”江敘寒往后靠在椅背上，墨玉手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我們**拍賣行的定位是專業、高端，你的插畫需要更有質感，更能體現古物的厚重感。”
溫時嶼眨了眨眼，有點委屈。他擅長的就是這種細膩柔和的風格，客戶從來都是夸他畫得有靈氣，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的畫“太柔了”。
“可是……”他小聲辯解，“江南的古物本來就帶著點溫潤的氣質，我覺得這種柔剛好能體現它們的特點。”
江敘寒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和水潤的眼睛，像只被惹毛了的小貓，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角。但那笑意很快就消失了，又恢復了之前的清冷：“溫老師，我需要的是能吸引收藏家的封面，不是用來掛在畫廊里的藝術品。”
溫時嶼的臉有點發燙。他知道江敘寒說的是對的，商業稿確實需要考慮市場需求，但被人這么直接地否定，還是有點難受。他咬了咬下唇，把平板收回來：“我明白了**，我回去會重新改的。”
“不用回去改。”江敘寒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跟我去庫房，看看實物，或許你能找到新的靈感。”
溫時嶼愣了一下，趕緊跟著站起來。庫房在院落的后院，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掛著一些古畫，都是**的藏品。溫時嶼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抬頭看，眼睛亮晶晶的。
“這幅《寒江獨釣圖》是真跡？”他指著墻上的一幅水墨畫，語氣里帶著點興奮。
江敘寒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他：“嗯，清代仿作，但技法不錯。”
溫時嶼湊近了一點，盯著畫里的漁舟和寒江，小聲說：“我覺得仿作也很好啊，能把原作的意境還原得這么到位，已經很厲害了。”
江敘寒看著他專注的側臉，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落在他的發頂，泛起一層淺金色的光暈。他的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你很喜歡這些？”江敘寒問。
“嗯！”溫時嶼用力點頭，眼睛還盯著那幅畫，“我從小就喜歡江南的古物，尤其是瓷器和香具。我爺爺是做香的，家里有很多老香譜，我小時候經常偷拿他的香粉玩。”
說到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香包，遞到江敘寒面前：“對了**，這個是我自已調的‘清秋’香，里面有桂花、檀香和一點陳皮，您要不要試試？”
江敘寒的目光落在那個繡著桂花圖案的香包上，又抬眼看了看溫時嶼期待的臉。少年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琥珀，亮晶晶的，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香包入手柔軟，散發著淡淡的甜香，混著一點微苦的陳皮味，很特別。
“謝謝。”他把香包放進西裝口袋里，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點。
庫房在走廊的盡頭，是一間恒溫恒濕的房間。推開門，一股混合著樟木和瓷器釉面的味道撲面而來。里面擺滿了高大的貨架，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各種古物——青花纏枝蓮紋瓶、紫檀木雕花盒、銀質香薰爐……
溫時嶼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個掉進了糖果店的孩子。他松開小周的手，快步走到一個貨架前，盯著里面的一個青瓷水盂看。
“這個是南宋的官窯青瓷吧？”他趴在玻璃柜上，手指輕輕點著玻璃，“你看這開片，像蜘蛛網一樣，太漂亮了！”
江敘寒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個青瓷水盂確實是南宋官窯的藏品，釉色溫潤，開片細密，是這次拍賣的重點拍品之一。
“嗯，南宋官窯粉青釉水盂，估價三百萬。”他說。
溫時嶼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他：“三百萬？這么貴？”
“物以稀為貴。”江敘寒靠在貨架上，墨玉手串在燈光下泛著光澤，“南宋官窯存世量極少，完整的器物更是難得。”
溫時嶼吐了吐舌頭，又把目光轉回那個水盂上：“雖然貴，但確實好看。我要是能把它的質感畫出來就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帆布包里拿出速寫本和鉛筆，開始對著水盂寫生。他的動作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鉛筆在紙上快速移動，留下細密的線條。陽光透過庫房的天窗落在他的側臉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江敘寒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筆下逐漸成型的水盂，線條細膩，光影處理得恰到好處，比平板上的草稿多了幾分生動。他的目光落在溫時嶼的手上，指尖纖細，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繭，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
“你學過雕塑？”江敘寒突然問。
溫時嶼的筆頓了一下，回頭看他：“啊？沒有啊，我只學過畫畫。”
“那你的線條怎么這么有立體感？”江敘寒指了指他的速寫本，“一般插畫師畫靜物，很難畫出這種浮雕感。”
溫時嶼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朵尖又紅了：“我小時候經常跟著爺爺玩木雕，他教過我怎么觀察物體的紋理和結構，可能是那個時候練出來的吧。”
江敘寒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嘴角又忍不住微微勾了一下。他發現這個小家伙很容易臉紅，像個熟透了的桃子，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對了**，”溫時嶼突然想起什么，從帆布包里拿出之前撿到的那片瓷片，“我剛才在巷口撿到了這個，您能幫我看看是什么年代的嗎？”
江敘寒接過瓷片，放在指尖摩挲了一下。瓷片的釉色是淡青色，開片細密，胎質輕薄。
“這是南宋龍泉窯的青瓷碎片，”他說，“應該是從某個器物上掉下來的，可能是附近的老宅拆遷時挖出來的。”
溫時嶼眼睛一亮：“真的嗎？那我可以把它畫進插畫里嗎？”
“可以。”江敘寒把瓷片還給她，“不過要注意比例，別讓它搶了主展品的風頭。”
溫時嶼把瓷片小心地收進包里，用力點頭：“我知道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溫時嶼在庫房里轉了一圈，把所有要上拍的古物都看了一遍，畫了滿滿一本速寫。小周站在旁邊，時不時地提醒他時間，但他根本聽不進去，完全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
江敘寒一直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對著一個銀質香薰爐發呆，看著他趴在玻璃柜上畫一個紫檀木盒，看著他因為發現一個小小的瓷娃娃而興奮得眼睛發亮。他發現這個看起來軟乎乎的小家伙，在面對自已喜歡的東西時，會變得異常專注和認真，像個發光的小太陽。
“時間差不多了，”陳管事走進庫房，看了看手表，“溫老師，我們該去吃午飯了。”
溫時嶼這才從速寫本里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啊？這么快？”
他看了看窗外，發現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速寫本和鉛筆收進包里：“抱歉**，我太投入了。”
“沒關系。”江敘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我讓陳管事訂了附近的私房菜，一起去吧。”
溫時嶼愣了一下，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們自已去吃就好了，不麻煩**了。”
“不麻煩，”江敘寒率先往外走，“正好我也沒吃，一起吧。”
溫時嶼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快去啊”的小周，只好跟著走了出去。
私房菜就在平江路的另一頭，是一家藏在巷弄里的小店。店里只有幾張桌子，裝修得很雅致，墻上掛著一些江南風格的油畫。
江敘寒訂了個靠窗的包間，窗外就是青石板巷弄，偶爾有游客拿著相機走過。
菜很快就上來了，都是典型的蘇幫菜——松鼠鱖魚、響油鱔糊、桂花糖藕、清炒蝦仁。
溫時嶼看著滿桌的菜，眼睛亮晶晶的。他從小就喜歡吃甜的，尤其是桂花糖藕，每次來平江路都要吃一份。
“**，您嘗嘗這個桂花糖藕，特別好吃！”他夾了一塊藕片放到江敘寒的碗里，動作自然得像跟熟人一樣。
江敘寒看著碗里的藕片，又抬眼看了看溫時嶼期待的臉，拿起筷子嘗了一口。藕片軟糯香甜，帶著濃郁的桂花味，確實很好吃。
“嗯，不錯。”他點了點頭。
溫時嶼得到了夸獎，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他自已也夾了一塊藕片放進嘴里，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江敘寒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像只小倉鼠，臉頰鼓鼓的，可愛得不行。他忍不住又夾了一塊蝦仁放到他的碗里：“多吃點，下午還要繼續看藏品。”
溫時嶼愣了一下，抬頭看他。江敘寒的目光已經移到了窗外，看著巷弄里的行人，表情依舊清冷，但溫時嶼卻覺得，他的聲音好像比早上柔和了一點。
“謝謝**！”他小聲說，把蝦仁放進嘴里。
午飯吃得很安靜，只有溫時嶼偶爾發出的滿足的咀嚼聲。江敘寒話不多，只是偶爾夾一筷子菜，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窗外。
溫時嶼一邊吃，一邊偷偷看他。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他的睫毛很長，鼻子很挺，唇色偏淡，像一幅精致的水墨畫。
“**，您平時也喜歡這些古物嗎？”溫時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江敘寒回頭看他：“嗯，從小就接觸，習慣了。”
“那您會修復古物嗎？”溫時嶼又問，“我聽說**是做古物修復的，您是不是也會？”
“會一點。”江敘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主要是瓷器和木器。”
“哇，好厲害！”溫時嶼眼睛發亮，“我一直覺得古物修復師特別神奇，能把破碎的東西變回原樣。您能不能教我一點？比如怎么辨別瓷器的年代？”
江敘寒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像個好奇的孩子，忍不住點了點頭：“可以，下次你再來的時候，我教你。”
“真的嗎？”溫時嶼一下子坐直了身體，“太謝謝**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江敘寒看著他的樣子，嘴角又微微勾了起來。
午飯結束后，他們回到了拍賣行的庫房。溫時嶼繼續對著古物寫生，江敘寒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他。
陽光透過天窗落在溫時嶼的身上，給他的頭發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他的動作很專注，偶爾會皺起眉頭，思考怎么處理光影，偶爾會因為畫出了滿意的線條而露出小小的笑容。
江敘寒看著他，心里第一次產生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他見過很多人，有趨炎附勢的商人，有故作清高的藝術家，有阿諛奉承的下屬，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像溫時嶼這樣，干凈得像一張白紙，對自已喜歡的東西充滿了純粹的熱情。
他的目光落在溫時嶼的帆布包上，那個繡著“溫”字的香包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他想起早上溫時嶼遞給他的那個“清秋”香包，伸手摸了摸西裝口袋，香包還在，香氣依舊。
“**，您看這個線條可以嗎？”溫時嶼突然回頭，把速寫本遞到他面前。
江敘寒回過神，接過速寫本。上面是一幅銀質香薰爐的速寫，線條細膩，光影處理得恰到好處，把香薰爐的質感表現得淋漓盡致。
“很好，”他點了點頭，“比早上的草稿好多了。”
溫時嶼得到了夸獎，笑得眼睛都彎了：“真的嗎？那我就按照這個風格來畫封面了！”
“嗯。”江敘寒把速寫本還給她，“不過要注意整體的構圖，別讓元素太雜。”
“我知道了**！”溫時嶼用力點頭，把速寫本收回來，繼續畫畫。
江敘寒看著他的背影，墨玉手串在指尖輕輕轉動。他發現，自已好像并不討厭這個軟乎乎的小家伙。
下午四點多，溫時嶼終于完成了所有的寫生。他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終于畫完了！”
小周趕緊走過來，把他的畫具收拾好：“溫老師，我們該回去了。”
溫時嶼點了點頭，走到江敘寒面前，鞠了個躬：“謝謝**今天的招待，我回去會盡快把插畫稿畫出來的。”
“嗯，”江敘寒站起身，“下周三之前給我就可以。”
“好的！”溫時嶼用力點頭，“那我們先走了**，再見！”
他背著帆布包，跟著小周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什么，回頭看了一眼江敘寒：“**，您記得下次教我辨別瓷器哦！”
江敘寒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記得。”
溫時嶼得到了肯定的答復，開心地笑了，轉身跑了出去。
江敘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弄的拐角處。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帶著淡淡的桂花香。他摸了摸西裝口袋里的香包，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有散去。
陳管事走過來，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像很喜歡溫老師。”
江敘寒回頭看他，表情又恢復了之前的清冷：“別胡說。”
但他心里卻清楚，自已對那個軟乎乎的小家伙，確實產生了不一樣的興趣。
溫時嶼和小周走在平江路的巷弄里，晚風帶著桂花的甜香，吹得人心情舒暢。
“溫老師，您今天跟**聊得挺投機的嘛。”小周笑著說。
溫時嶼臉一紅，趕緊擺手：“哪有，就是正常交流而已。”
“我看不像，”小周擠眉弄眼，“**平時對人可冷淡了，今天居然跟您一起吃飯，還答應教您辨別瓷器，這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溫時嶼的耳朵尖又紅了，他把臉埋進帆布包里，小聲說：“別亂說，我們就是合作關系。”
但他心里卻忍不住想起江敘寒清冷的側臉，還有他偶爾露出的、轉瞬即逝的笑容。
回到工作室后，溫時嶼立刻投入了插畫的創作。他把今天的速寫掃描進電腦，然后用數位板開始上色。他按照江敘寒的要求，調整了畫面的風格，增加了古物的厚重感，同時保留了江南的溫潤氣質。
畫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想起江敘寒腕間的墨玉手串。他猶豫了一下，在畫面的角落加了一串小小的墨玉手串，藏在香包的后面，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完成插畫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了。溫時嶼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成品，滿意地笑了。畫面上，青石板巷弄里，擺著青花瓷器的木架、掛著香包的竹籃、雕著花紋的木門，還有那個南宋官窯的青瓷水盂，角落里藏著一串墨玉手串，細節豐富，層次分明。
他把插畫稿保存好，發給了江敘寒的郵箱。然后伸了個懶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溫時嶼被手機的提示音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機，看到江敘寒發來的消息：“插畫稿收到了，很好。”
溫時嶼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坐起身，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他手指飛快地回復：“謝謝**認可！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隨時跟我說。”
江敘寒很快就回復了：“不用修改，就這樣。”
溫時嶼看著手機，心里像揣了個小兔子，砰砰直跳。他忍不住想起昨天在拍賣行的場景，想起江敘寒清冷的側臉，想起他偶爾露出的笑容。
他知道，自已對那個清冷的男人，已經產生了不一樣的感覺。
而此時，**拍賣行的辦公室里，江敘寒正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插畫稿。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串小小的墨玉手串上，嘴角微微勾起。
他拿起手機，給溫時嶼發了條消息：“下周六下午，來拍賣行，我教你辨別瓷器。”
溫時嶼看到消息，開心得差點跳起來。他立刻回復：“好的**！我一定準時到！”
平江路的巷子里藏著不少老宅子，**拍賣行就坐落在一座清末民初的院落里。朱紅的大門緊閉著，門楣上掛著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寫著“**藏館”，字體清瘦挺拔，像極了傳聞中那位少東家的氣質。
小周上前按了門鈴，沒過多久，門就開了。開門的是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是拍賣行的管事。
“溫老師**，我是**的管事，姓陳。”陳管事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側身把兩人讓了進去，“**正在里面等您。”
院落里種著幾棵高大的香樟樹，枝葉繁茂，遮得院子里涼絲絲的。正廳是典型的蘇式建筑，雕花的門窗，**青磚的地面，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和墨香。
溫時嶼跟著陳管事走進正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江敘寒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腕間戴著串墨玉手串，珠子圓潤光滑，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手里捏著一份文件，指尖修長，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指腹上沾著點淺褐色的木蠟油痕跡。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溫時嶼的呼吸頓了半秒。
男人的眉眼長得極好看，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極深的墨黑，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線條冷硬。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冷氣息，像冰山下的寒潭，看著就讓人不敢靠近。
“**，這位就是溫時嶼老師。”陳管事介紹道。
江敘寒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落在溫時嶼身上，沒什么溫度：“溫老師你好，我是江敘寒。”
他的聲音也像他的人一樣，清冷淡漠，帶著點疏離感。
溫時嶼趕緊伸出手，指尖還沾著點顏料的薄繭：“****，我是溫時嶼。”
江敘寒的目光掃過他沾著顏料的指尖，頓了一下，才伸手跟他握了握。他的手掌寬大，溫度偏低，像一塊帶著涼意的玉石。溫時嶼的耳朵尖悄悄紅了，趕緊把手收了回來，攥著自已的衣角。
“坐。”江敘寒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自已重新坐回主位，“這次請溫老師來，是想讓您為我們下月的‘江南古物專場’畫一幅封面插畫。”
溫時嶼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從里面拿出自已的平板：“**您放心，我已經看過這次拍賣的藏品清單了，主要是一些江南地區的古瓷、木雕和香具，我打算以‘巷弄藏珍’為主題，把這些元素融合進去。”
他一邊說，一邊點開平板上的草稿圖。屏幕上是一幅半完成的線稿，青石板巷弄里，擺著青花瓷器的木架、掛著香包的竹籃、還有雕著花紋的木門，細節精致，充滿了江南的煙火氣。
江敘寒的目光落在平板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太柔了。”
溫時嶼的手頓在屏幕上，抬頭看他：“啊？”
“這幅畫的風格太柔了，”江敘寒往后靠在椅背上，墨玉手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我們**拍賣行的定位是專業、高端，你的插畫需要更有質感，更能體現古物的厚重感。”
溫時嶼眨了眨眼，有點委屈。他擅長的就是這種細膩柔和的風格，客戶從來都是夸他畫得有靈氣，還是第一次有人說他的畫“太柔了”。
“可是……”他小聲辯解，“江南的古物本來就帶著點溫潤的氣質，我覺得這種柔剛好能體現它們的特點。”
江敘寒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和水潤的眼睛，像只被惹毛了的小貓，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角。但那笑意很快就消失了，又恢復了之前的清冷：“溫老師，我需要的是能吸引收藏家的封面，不是用來掛在畫廊里的藝術品。”
溫時嶼的臉有點發燙。他知道江敘寒說的是對的，商業稿確實需要考慮市場需求，但被人這么直接地否定，還是有點難受。他咬了咬下唇，把平板收回來：“我明白了**，我回去會重新改的。”
“不用回去改。”江敘寒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跟我去庫房，看看實物，或許你能找到新的靈感。”
溫時嶼愣了一下，趕緊跟著站起來。庫房在院落的后院，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掛著一些古畫，都是**的藏品。溫時嶼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抬頭看，眼睛亮晶晶的。
“這幅《寒江獨釣圖》是真跡？”他指著墻上的一幅水墨畫，語氣里帶著點興奮。
江敘寒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他：“嗯，清代仿作，但技法不錯。”
溫時嶼湊近了一點，盯著畫里的漁舟和寒江，小聲說：“我覺得仿作也很好啊，能把原作的意境還原得這么到位，已經很厲害了。”
江敘寒看著他專注的側臉，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落在他的發頂，泛起一層淺金色的光暈。他的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你很喜歡這些？”江敘寒問。
“嗯！”溫時嶼用力點頭，眼睛還盯著那幅畫，“我從小就喜歡江南的古物，尤其是瓷器和香具。我爺爺是做香的，家里有很多老香譜，我小時候經常偷拿他的香粉玩。”
說到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香包，遞到江敘寒面前：“對了**，這個是我自已調的‘清秋’香，里面有桂花、檀香和一點陳皮，您要不要試試？”
江敘寒的目光落在那個繡著桂花圖案的香包上，又抬眼看了看溫時嶼期待的臉。少年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琥珀，亮晶晶的，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香包入手柔軟，散發著淡淡的甜香，混著一點微苦的陳皮味，很特別。
“謝謝。”他把香包放進西裝口袋里，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點。
庫房在走廊的盡頭，是一間恒溫恒濕的房間。推開門，一股混合著樟木和瓷器釉面的味道撲面而來。里面擺滿了高大的貨架，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各種古物——青花纏枝蓮紋瓶、紫檀木雕花盒、銀質香薰爐……
溫時嶼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個掉進了糖果店的孩子。他松開小周的手，快步走到一個貨架前，盯著里面的一個青瓷水盂看。
“這個是南宋的官窯青瓷吧？”他趴在玻璃柜上，手指輕輕點著玻璃，“你看這開片，像蜘蛛網一樣，太漂亮了！”
江敘寒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個青瓷水盂確實是南宋官窯的藏品，釉色溫潤，開片細密，是這次拍賣的重點拍品之一。
“嗯，南宋官窯粉青釉水盂，估價三百萬。”他說。
溫時嶼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看他：“三百萬？這么貴？”
“物以稀為貴。”江敘寒靠在貨架上，墨玉手串在燈光下泛著光澤，“南宋官窯存世量極少，完整的器物更是難得。”
溫時嶼吐了吐舌頭，又把目光轉回那個水盂上：“雖然貴，但確實好看。我要是能把它的質感畫出來就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從帆布包里拿出速寫本和鉛筆，開始對著水盂寫生。他的動作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鉛筆在紙上快速移動，留下細密的線條。陽光透過庫房的天窗落在他的側臉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江敘寒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筆下逐漸成型的水盂，線條細膩，光影處理得恰到好處，比平板上的草稿多了幾分生動。他的目光落在溫時嶼的手上，指尖纖細，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繭，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
“你學過雕塑？”江敘寒突然問。
溫時嶼的筆頓了一下，回頭看他：“啊？沒有啊，我只學過畫畫。”
“那你的線條怎么這么有立體感？”江敘寒指了指他的速寫本，“一般插畫師畫靜物，很難畫出這種浮雕感。”
溫時嶼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朵尖又紅了：“我小時候經常跟著爺爺玩木雕，他教過我怎么觀察物體的紋理和結構，可能是那個時候練出來的吧。”
江敘寒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嘴角又忍不住微微勾了一下。他發現這個小家伙很容易臉紅，像個熟透了的桃子，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對了**，”溫時嶼突然想起什么，從帆布包里拿出之前撿到的那片瓷片，“我剛才在巷口撿到了這個，您能幫我看看是什么年代的嗎？”
江敘寒接過瓷片，放在指尖摩挲了一下。瓷片的釉色是淡青色，開片細密，胎質輕薄。
“這是南宋龍泉窯的青瓷碎片，”他說，“應該是從某個器物上掉下來的，可能是附近的老宅拆遷時挖出來的。”
溫時嶼眼睛一亮：“真的嗎？那我可以把它畫進插畫里嗎？”
“可以。”江敘寒把瓷片還給她，“不過要注意比例，別讓它搶了主展品的風頭。”
溫時嶼把瓷片小心地收進包里，用力點頭：“我知道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溫時嶼在庫房里轉了一圈，把所有要上拍的古物都看了一遍，畫了滿滿一本速寫。小周站在旁邊，時不時地提醒他時間，但他根本聽不進去，完全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
江敘寒一直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對著一個銀質香薰爐發呆，看著他趴在玻璃柜上畫一個紫檀木盒，看著他因為發現一個小小的瓷娃娃而興奮得眼睛發亮。他發現這個看起來軟乎乎的小家伙，在面對自已喜歡的東西時，會變得異常專注和認真，像個發光的小太陽。
“時間差不多了，”陳管事走進庫房，看了看手表，“溫老師，我們該去吃午飯了。”
溫時嶼這才從速寫本里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啊？這么快？”
他看了看窗外，發現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速寫本和鉛筆收進包里：“抱歉**，我太投入了。”
“沒關系。”江敘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我讓陳管事訂了附近的私房菜，一起去吧。”
溫時嶼愣了一下，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們自已去吃就好了，不麻煩**了。”
“不麻煩，”江敘寒率先往外走，“正好我也沒吃，一起吧。”
溫時嶼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快去啊”的小周，只好跟著走了出去。
私房菜就在平江路的另一頭，是一家藏在巷弄里的小店。店里只有幾張桌子，裝修得很雅致，墻上掛著一些江南風格的油畫。
江敘寒訂了個靠窗的包間，窗外就是青石板巷弄，偶爾有游客拿著相機走過。
菜很快就上來了，都是典型的蘇幫菜——松鼠鱖魚、響油鱔糊、桂花糖藕、清炒蝦仁。
溫時嶼看著滿桌的菜，眼睛亮晶晶的。他從小就喜歡吃甜的，尤其是桂花糖藕，每次來平江路都要吃一份。
“**，您嘗嘗這個桂花糖藕，特別好吃！”他夾了一塊藕片放到江敘寒的碗里，動作自然得像跟熟人一樣。
江敘寒看著碗里的藕片，又抬眼看了看溫時嶼期待的臉，拿起筷子嘗了一口。藕片軟糯香甜，帶著濃郁的桂花味，確實很好吃。
“嗯，不錯。”他點了點頭。
溫時嶼得到了夸獎，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他自已也夾了一塊藕片放進嘴里，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江敘寒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像只小倉鼠，臉頰鼓鼓的，可愛得不行。他忍不住又夾了一塊蝦仁放到他的碗里：“多吃點，下午還要繼續看藏品。”
溫時嶼愣了一下，抬頭看他。江敘寒的目光已經移到了窗外，看著巷弄里的行人，表情依舊清冷，但溫時嶼卻覺得，他的聲音好像比早上柔和了一點。
“謝謝**！”他小聲說，把蝦仁放進嘴里。
午飯吃得很安靜，只有溫時嶼偶爾發出的滿足的咀嚼聲。江敘寒話不多，只是偶爾夾一筷子菜，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窗外。
溫時嶼一邊吃，一邊偷偷看他。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他的睫毛很長，鼻子很挺，唇色偏淡，像一幅精致的水墨畫。
“**，您平時也喜歡這些古物嗎？”溫時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江敘寒回頭看他：“嗯，從小就接觸，習慣了。”
“那您會修復古物嗎？”溫時嶼又問，“我聽說**是做古物修復的，您是不是也會？”
“會一點。”江敘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主要是瓷器和木器。”
“哇，好厲害！”溫時嶼眼睛發亮，“我一直覺得古物修復師特別神奇，能把破碎的東西變回原樣。您能不能教我一點？比如怎么辨別瓷器的年代？”
江敘寒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像個好奇的孩子，忍不住點了點頭：“可以，下次你再來的時候，我教你。”
“真的嗎？”溫時嶼一下子坐直了身體，“太謝謝**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江敘寒看著他的樣子，嘴角又微微勾了起來。
午飯結束后，他們回到了拍賣行的庫房。溫時嶼繼續對著古物寫生，江敘寒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他。
陽光透過天窗落在溫時嶼的身上，給他的頭發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他的動作很專注，偶爾會皺起眉頭，思考怎么處理光影，偶爾會因為畫出了滿意的線條而露出小小的笑容。
江敘寒看著他，心里第一次產生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他見過很多人，有趨炎附勢的商人，有故作清高的藝術家，有阿諛奉承的下屬，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像溫時嶼這樣，干凈得像一張白紙，對自已喜歡的東西充滿了純粹的熱情。
他的目光落在溫時嶼的帆布包上，那個繡著“溫”字的香包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他想起早上溫時嶼遞給他的那個“清秋”香包，伸手摸了摸西裝口袋，香包還在，香氣依舊。
“**，您看這個線條可以嗎？”溫時嶼突然回頭，把速寫本遞到他面前。
江敘寒回過神，接過速寫本。上面是一幅銀質香薰爐的速寫，線條細膩，光影處理得恰到好處，把香薰爐的質感表現得淋漓盡致。
“很好，”他點了點頭，“比早上的草稿好多了。”
溫時嶼得到了夸獎，笑得眼睛都彎了：“真的嗎？那我就按照這個風格來畫封面了！”
“嗯。”江敘寒把速寫本還給她，“不過要注意整體的構圖，別讓元素太雜。”
“我知道了**！”溫時嶼用力點頭，把速寫本收回來，繼續畫畫。
江敘寒看著他的背影，墨玉手串在指尖輕輕轉動。他發現，自已好像并不討厭這個軟乎乎的小家伙。
下午四點多，溫時嶼終于完成了所有的寫生。他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終于畫完了！”
小周趕緊走過來，把他的畫具收拾好：“溫老師，我們該回去了。”
溫時嶼點了點頭，走到江敘寒面前，鞠了個躬：“謝謝**今天的招待，我回去會盡快把插畫稿畫出來的。”
“嗯，”江敘寒站起身，“下周三之前給我就可以。”
“好的！”溫時嶼用力點頭，“那我們先走了**，再見！”
他背著帆布包，跟著小周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什么，回頭看了一眼江敘寒：“**，您記得下次教我辨別瓷器哦！”
江敘寒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記得。”
溫時嶼得到了肯定的答復，開心地笑了，轉身跑了出去。
江敘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弄的拐角處。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帶著淡淡的桂花香。他摸了摸西裝口袋里的香包，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有散去。
陳管事走過來，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像很喜歡溫老師。”
江敘寒回頭看他，表情又恢復了之前的清冷：“別胡說。”
但他心里卻清楚，自已對那個軟乎乎的小家伙，確實產生了不一樣的興趣。
溫時嶼和小周走在平江路的巷弄里，晚風帶著桂花的甜香，吹得人心情舒暢。
“溫老師，您今天跟**聊得挺投機的嘛。”小周笑著說。
溫時嶼臉一紅，趕緊擺手：“哪有，就是正常交流而已。”
“我看不像，”小周擠眉弄眼，“**平時對人可冷淡了，今天居然跟您一起吃飯，還答應教您辨別瓷器，這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溫時嶼的耳朵尖又紅了，他把臉埋進帆布包里，小聲說：“別亂說，我們就是合作關系。”
但他心里卻忍不住想起江敘寒清冷的側臉，還有他偶爾露出的、轉瞬即逝的笑容。
回到工作室后，溫時嶼立刻投入了插畫的創作。他把今天的速寫掃描進電腦，然后用數位板開始上色。他按照江敘寒的要求，調整了畫面的風格，增加了古物的厚重感，同時保留了江南的溫潤氣質。
畫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想起江敘寒腕間的墨玉手串。他猶豫了一下，在畫面的角落加了一串小小的墨玉手串，藏在香包的后面，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完成插畫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了。溫時嶼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成品，滿意地笑了。畫面上，青石板巷弄里，擺著青花瓷器的木架、掛著香包的竹籃、雕著花紋的木門，還有那個南宋官窯的青瓷水盂，角落里藏著一串墨玉手串，細節豐富，層次分明。
他把插畫稿保存好，發給了江敘寒的郵箱。然后伸了個懶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溫時嶼被手機的提示音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機，看到江敘寒發來的消息：“插畫稿收到了，很好。”
溫時嶼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坐起身，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他手指飛快地回復：“謝謝**認可！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隨時跟我說。”
江敘寒很快就回復了：“不用修改，就這樣。”
溫時嶼看著手機，心里像揣了個小兔子，砰砰直跳。他忍不住想起昨天在拍賣行的場景，想起江敘寒清冷的側臉，想起他偶爾露出的笑容。
他知道，自已對那個清冷的男人，已經產生了不一樣的感覺。
而此時，**拍賣行的辦公室里，江敘寒正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插畫稿。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串小小的墨玉手串上，嘴角微微勾起。
他拿起手機，給溫時嶼發了條消息：“下周六下午，來拍賣行，我教你辨別瓷器。”
溫時嶼看到消息，開心得差點跳起來。他立刻回復：“好的**！我一定準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