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狄公斷唐之瀚海玄塵
,潑灑在敦煌以西的**古道上,將連綿沙丘染成一片灼目的暗紅。西風卷著碎石與沙礫,呼嘯而過,刮得歸義部族的殘破旌旗獵獵作響,邊角處早已被風沙磨得毛邊翻卷,如同這支東遷隊伍的疲憊與惶惶。,馬蹄踏在堅硬的**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揚起細沙又迅速被風卷走。部族男女老幼皆面帶倦色,衣衫襤褸,不少人腳上的皮靴早已磨穿,**的腳踝被沙石割出細密的血痕。三年前,他們率部歸附大周,如今奉**旨意東遷,入沙州境內安置,行囊中除了寥寥家當、部族戶籍與牲畜文冊,還藏著兩份足以震動西北的緊要之物——繪有河西山川關隘、兵馬布防的《河西輿圖》,以及維系大周與歸義部和平的《互市秘約》。,一輛青氈大帳車在親衛的簇擁下平穩前行,車簾緊閉,卻掩不住內里沉郁的氣息。歸義王坐在車內軟墊上,須發半白,眼角刻滿風霜,手中摩挲著一枚古樸的狼形玉佩,那是部族世代相傳的信物。“首領,再有一日路程便入沙州界了,**派來的接應官軍就在前方三十里處,屆時咱們便算安穩了。”親衛首領掀開車簾一角,低聲稟報,語氣中帶著幾分難掩的欣慰。,輕輕搖頭,聲音沙啞得如同被風沙磨過的石頭:“自歸附那日起,我便沒有一日睡得安穩。突厥人恨我們背棄盟約,朝中又有人視我們為異已,處處提防。此番東遷,看似是**的恩賞,實則是步步踩在刀刃上。那輿圖和秘約,更是催命的符咒,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欲奪之而后快啊。”,一聲尖厲的哨音驟然劃破**的寂靜!那哨音短促而凄厲,如同夜梟啼叫,聽得人頭皮發麻。“不好!有埋伏!”親衛首領臉色驟變,厲聲嘶吼。,四面沙谷之中,陡然涌出無數黑衣騎者。他們皆蒙面遮臉,只露出一雙雙冰冷嗜血的眼睛,身著緊身黑衣,手持泛著寒光的彎刀,胯下駿馬神駿非凡,如鬼魅般自黃沙中竄出,悍不畏死,直撲車隊核心。
“結陣!快結陣!護好首領與密件!”親衛們嘶聲吶喊,紛紛抽出彎刀,鐵甲相撞發出“鏗鏘”巨響,剎那間金鐵交鳴與慘叫之聲響徹**。
黑衣騎者的戰法狠厲至極,他們不貪財貨、不擄人畜,刀鋒所指,盡數是歸義部的核心人手與那輛青氈大帳車,刀刀致命,毫不拖泥帶水。歸義部的族人雖也懂些武藝,卻哪里是這些死士的對手,頃刻間便有數十人倒在血泊之中,防線瞬間被撕開一道缺口。
“是玄池社!是玄池社的人!”一名須發皆白的老卒望著黑衣騎者袖口隱約露出的玄色蓮花印記,驚恐嘶吼,聲音中滿是絕望。當年玄池社在大漠中橫行,專竊機密、勾結外族,手段狠辣,無人不懼,只是后來銷聲匿跡,沒想到今日竟會死灰復燃。
歸義王掀簾而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迅速彎弓搭箭,箭矢如流星般射出,接連射中三名黑衣騎者。可黑衣騎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涌來,親衛們一個個倒下,包圍圈越來越小。一名身形如影的蒙面殺手突破防線,身法快得不可思議,刀光如電,直取歸義王咽喉。
“秘約……輿圖……絕不可落入奸人之手!”歸義王嘶聲嘶吼,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將懷中藏著密件的錦盒奮力拋向沙坡下的譯吏,“帶……帶走……”
刀光閃過,血濺黃沙。歸義王的頭顱滾落塵埃,眼睛圓睜,望著西方的天空,滿是不甘與牽掛。
青氈大帳車被一刀劈開,文冊、戶籍散落一地,被風沙卷著四處飄零。黑衣騎卻看也不看,只瘋了似的搜尋那兩只錦盒。片刻之后,為首的黑衣人舉起一只錦盒,低沉地喝了一聲:“得手,撤!”
黑衣騎如潮水般退去,來時迅猛,去時決絕,只留下遍地尸骸、燃燒的車輛與死寂的**。
風沙漸落,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天地間一片昏暗,唯有燃燒的車輛發出噼啪聲響,映照著滿地鮮血與殘肢,慘不忍睹。
沙坡之下,一名譯吏渾身是傷,胸口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涌出。他掙扎著爬在沙地上,指尖蘸著胸口的鮮血,在沙面上顫抖著寫下半個字,手臂一垂,頭顱歪向一邊,氣絕而亡。
沙上血字,殷紅刺眼——
玄……
(轉場:神都洛陽,上陽宮,紫宸殿)
御座之上,武則天身著明黃龍袍,頭戴珠冠,面色冷如寒冰,手中緊捏著一份八百里加急軍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殿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觸怒龍顏。
“敦煌急報,”武則天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之中,“歸義部族東遷途中,于**遭黑衣騎伏擊,全族覆沒,歸義王戰死,隨軍攜帶的《河西輿圖》《互市秘約》盡數被劫!活口僅留一譯吏,死前**一字——玄!”
一語落地,滿殿嘩然。
武三思立刻出列,躬身厲聲道:“陛下!歸義新附,人心未穩,必定是部族內賊勾連外敵,意圖復叛!請陛下即刻下旨,清剿歸義殘部,以儆效尤,震懾其他邊族!”
“三思此言差矣。”
一個沉穩平和的聲音自文官隊列中響起,打破了殿內的躁動。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狄仁杰身著紫袍,腰系玉帶,緩步出列,躬身行禮。他面容沉靜,目光深遠,神色不見絲毫慌亂,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陛下,臣觀沙州急報細節,伏擊者戰法精絕,目標明確,只奪輿圖秘約,不掠人畜財貨,絕非歸義叛卒所為,亦非突厥、吐谷渾的慣用戰法。”狄仁杰的聲音清晰有力,字字擲地有聲。
武則天目光一凝,向前微微傾身:“懷英,你之意是……”
“臣以為,”狄公抬眸,直視武則天,語氣篤定,“當年隱于大漠、專竊密件、勾結外族的玄池社余孽,已然死灰復燃了。”
“玄池社……”武則天臉色微變,指尖不自覺地收緊。當年玄池社作亂,雖破其分支,但其主使與總壇卻始終無影無蹤,如石沉大海,成為一樁懸案,沒想到今日竟會再次出現。
“輿圖關乎河西山川關隘、兵馬布防,秘約關乎邊族盟約、互市根基,二者一旦落入奸人之手,西北邊境必亂,突厥定會趁機南下,河西千里疆土,頃刻便有烽煙之危。”狄仁杰沉聲道,“此案牽連甚廣,非地方官吏可斷,需**重臣親往查探。”
武則天緩緩起身,目光如炬,直視狄仁杰:“懷英,朕命你為河西道黜置使,持節巡邊,便宜行事!李元芳為檢校千牛衛大將軍,隨行護衛;曾泰署理涼州刺史,就地接應。張環、李朗率千牛衛精銳,聽你調遣!”
她一字一頓,語氣斬釘截鐵:
“朕要你,入沙海、查兇案、尋密件、穩邊族、破玄池、定河西!”
狄仁杰躬身叩首,聲音沉穩如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臣,遵旨!”
殿外風起,吹動宮燈搖曳,光影在大殿內明明滅滅。
洛陽城依舊繁華似錦,可萬里之外的瀚海**,已是喋血驚變。
玄影潛行,密約失竊,輿圖失蹤,烽煙將燃。
神探狄仁杰,再度肩負起江山社稷之重,踏上西行查案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