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掃興,但身體是個半吊子
“滴——————嗡嗡——砰—、。”……,遙遠的警笛聲似乎被海水吞沒。“發現宿主,宿主身體保存中……保存完畢,正在尋找合適身體源…………身體融合——……警告,出現不知名差錯,系統正在修改中…………身體二次融合開始…………”…………
……………………
意識漸漸恢復,可那模糊的一絲清明依舊像是大海中的孤舟,浮浮沉沉。
溫熱(?)的血液無聲地流淌,聽覺像是被糊上了一層紗布,低沉的嗡嗡聲在他耳邊回蕩,似乎要將骨頭縫隙填滿,細碎的聲音讓人無法分辨,無法找到任何聲音的來源,像是某種低語,無法關閉,也讓人無可奈何。
遠處傳來幾乎察覺不到的、有規律但沉重的“咔噠”聲,似乎是某種機械的運作,又似乎是某種物體移動時發出的聲音。
惡心的霉味混合著過期消毒水的味道一同刺激著嗅覺,期間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腥甜。兩種不同感官帶來的信息令人煩躁,甚至可以說,他想讓這兩種感官消失。
指尖無聲地動了動,引起一陣刺痛和酸重感,身體貼著的地面像是發霉的舊毛衫從冰箱里剛拿出來解凍過,又像是粘稠的過期飲料混著一團一團的粗羊毛,濕嗒嗒粘糊糊,令人心中泛起惡心。觸感更不用說,細碎的顆粒混著粘糊的水漬,冰冷、粗糙,卻又帶著詭異的柔韌。
冰冷…………好涼……好冷…好冷…………冷…………………
意識猛的清醒,費力的掀開沉重的眼皮,眼球或視覺神經的深處頓時傳來一陣無法忽視的酸澀感, 像是很久沒有啟動的機器,瞳孔受到光線的刺激開始緩緩聚焦,慢慢的將周圍如同馬賽克一樣的色塊組合、拼裝,將模糊的信息傳給大腦。
?
他……在哪兒?
潮濕又粘糊的觸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身體下方鋪著白色泡沫墊地板的溫和觸感,那種混著消毒水的霉味也消失不見,縈繞在他鼻尖的,是甜的發齁的糖果味和某種施工用的塑膠味。古怪,卻又毫無違和感。
不知道為什么,不安,他很不安,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骨子里透出來的不安。相比于現在這個甜的發齁又整潔的房間,他寧愿呆在之前那個潮濕又散發著霉味的地方。
視覺被極具有飽和感的明亮顏色刺激,周圍的細節被無限放大: 粉、黃、藍三種顏色不均勻的被糊在粗糙的墻壁上,邊緣處早已干裂脫落,露出下面暗灰色的墻體。大捆大捆的彩色氣球飄在房間的各個角落,漂亮的彩色絲帶將它們束在一起。但無一例外的,上面都有一個用不知名紅色液體畫上去的笑臉符號,莫名讓他覺得膈應。
“這到底是在哪兒?”他無聲的思考,周圍的環境很陌生,他的認知里清楚地記得他沒有完全清醒時對周圍環境的感知,那是潮濕的,并不像現在這么……整潔?
大腦緩沖了幾秒,迅速得出一個結論:當務之急,是先坐起來。
他此時正仰面躺在墊著白色泡沫墊的地板上,血液早已浸濕身上的衣物,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的悶脹感,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和鐵銹味,左手以一個有些扭曲的狀態被壓在身下,只是微微感知一下就會傳來一陣脫臼般的剝離感。他動了動手指,指尖稍稍摳住地板的泡沫,右手剛一用力就傳來一陣絞痛感。察覺到異常后,將支撐點轉為掌心,試圖先撐起上半身,重心的偏移讓他下意識的依靠右臂,肌肉有些僵硬的帶動身體,緩慢的發力,慢慢讓肩膀懸空。暗紅色的血珠從袖口一點一點滴落在地面。
慢慢的…慢慢的……右邊肩膀率先半靠在墻壁上,血液讓衣物的摩擦力減少許多,他緊繃著身體,稍稍松了口氣,隨后準備去挪動被壓住的左手。
左手被緩緩地移動,慢慢的從原本不利的角度抽了出來,微微活動了一下,支撐點轉為左手,盡力去挪動身體,盡量穩住重心,可沾滿血液的手掌還是打滑了一瞬。
下一秒,右肩的摩擦力瞬間消失,他的身體猛的晃了一下,支撐點瞬間崩塌,衣服在顏色鮮明的墻上留下一道血痕。身體比腦子快。雙手在身體摔在地面上之前撐住了地板。他剛要松口氣。
一陣尖銳到極致的劇痛從右手小臂處炸開,像有一把滾燙的錐子狠狠扎進骨頭里。
“呃——……”
他悶哼一聲,力道瞬間潰散,身體失去平衡,因為右手的疼痛下意識往左傾斜,重重砸回地板,胸腔遭受更嚴重的擠壓,更多暗紅色的血液在他身體周圍匯集成一灘。左側肩膀先著的地,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另一道撕裂般的鈍痛席卷而來,自已的肩胛骨像是被硬生生擰折了一角,灼燒般的刺痛順著骨骼蔓延到神經,讓他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迅速掃視了一眼右手——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沒有明顯的異常。但他心里還是一涼: 骨頭八成是裂了。
每一次微弱的動作都牽扯著神經,疼得他眼前發黑。左側的手臂還能勉強活動,緩了十幾秒,咬著牙,用左臂艱難地撐著地板,一點點側過身體,盡量不讓肩膀受力,用巧勁在墻上找到支撐點。
后背蹭著粗糙的、涂著明亮顏色的墻面,衣服上殘留的血液將墻壁蹭上了一塊塊紅色,冰涼的觸感透過過于單薄的衣物傳來,如同細細的針,一根根刺入脊椎。他深吸一口氣,借墻面的支撐,左臂發力,慢慢將上半身向上抬。右臂勉強的支撐著一點墻面,盡量增加摩擦力。肩胛骨處的疼痛隨著動作牽扯,每抬高一寸,都要忍受肌肉與骨骼摩擦的鈍痛,肌肉像是被生銹了的鋸子反復撕扯。他緩慢而堅定的重復這一系列動作,每動一下都要停頓一兩秒。肩膀微微聳著,呼吸急促而沉重。他不敢呼吸得太放縱,每一次吸氣都要小心翼翼,時刻注意是否牽動到受傷的肋骨。肺部像是破損的風箱,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摻雜著不妙的雜音,似乎下一秒就要破掉。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他的后背完全靠在了墻上,身體順著墻面滑了滑,最終坐穩。他低著頭,額頭上的冷汗不斷滾落,但依舊安靜的一聲不吭。右手腕和左側肩膀的疼痛還在持續叫囂,可至少,他不再是狼狽地趴在地上了。暗紅的血液在他手邊匯聚成一條細小的河,漸漸匯聚成一塊不規則的暗紅。他微微抬起眼,視線有些模糊,借著房間內微弱的光線開始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這個房間不大,四周的角落里幾乎全是那種彩色的氣球。他所在的位置只是這個房間的一個頂角,房間的中央還有一張桌子,桌子上零零散散的有一些彩色碎屑,像是有人在這里慶祝過沒來得及收拾的樣子。清醒的意識告訴他,這里不正常。或者說,這里不是他以前待過的地方。
可他是誰?名字……他有名字的……可他叫什么?他叫什么………………
卡爾。
一個名字混沌卻堅定的出現在他的腦海里,讓人無法質疑,也無法完全相信。可現在,他只記得這個名字。
“卡爾么………卡爾……”
卡爾小聲囁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