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二十一雙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最后那雙眼睛屬于林逸——他站在會議室最前方，白襯衫的第二個扣子系得一絲不茍，手中激光筆的紅色光點停在PPT的第三頁，正好落在一行復雜的數學公式上。“所以，周總監，”林逸的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1+1=2，“您去年在《人工智能前沿》發表的這篇論文中，用于證明算法收斂性的關鍵引理，實際上存在一個不成立的條件。”。。“胡說什么！”坐在長桌主位的周明遠猛地拍桌起身，三十五歲的臉上漲出不符合年齡的豬肝色，“林逸，你一個實習生，懂什么算法收斂性？”。激光筆的光點向上移動，落在公式下方的注釋上。“論文第7頁，引理3.2，”他說，“您假設目標函數在整個定義域上是強凸的，但在實際應用場景中，數據分布必然存在長尾效應，導致函數在邊界區域失去凸性。這個假設不成立，那么后面所有的收斂速度證明都是空中樓閣。”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更直接地說，按照您論文中的算法，在實際數據上運行時，有37%的概率會陷入局部最優解，永遠找不到全局最優。”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坐在周明遠右手邊的陳薇抬起頭。這位以嚴謹著稱的算法部副總監推了推金絲眼鏡，手指在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上快速敲擊。幾秒鐘后，她抬起頭，看向周明遠的眼神變得復雜。

“周總，”陳薇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我剛剛跑了一遍論文里的示例代碼。在引入噪聲數據后……算法確實會卡住。”

周明遠的臉色從豬肝色轉為慘白。

林逸知道，自已在這家國內頂尖AI公司“智云科技”的職業生涯，可能在開始的第一個小時，已經走到了盡頭。

但他沒有選擇。

三天前，導師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林逸，你那套多模態融合算法的論文，第一作者掛我的名字，這是行業的規矩。等你進了智云，周總監會關照你的。”

林逸看著自已熬了三百多個夜晚寫出的七萬字論文，導師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自已的名字縮在角落。他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收拾行李，提前一周來智云報到。

然后今早，在實習生入職培訓的目錄里，他看到了那篇論文——幾乎原封不動，只是作者換成了周明遠。

“林逸，你是華清計算機碩士？”人事主管在走廊上問他。

“是。”

“那正好，算法部今早有個技術評審會，缺個做記錄的實習生，你去吧。”

于是他就站在了這里，面對著剽竊自已成果的人，做出了可能最愚蠢的選擇——當場揭穿。

“這只是理論探討！”周明遠強作鎮定，“實際工程中我們有各種調優手段——”

“但論文中聲稱這是‘理論上保證收斂’，”林逸打斷他，“如果理論基礎就是錯的，那所謂‘調優’不過是掩耳盜鈴。”

他說這話時，目光掃過會議室角落的攝像頭。他知道，這種重要會議的錄像會保存至少三年。

周明遠顯然也意識到了同樣的事。他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年輕人有質疑精神是好的。不過學術討論我們可以私下進行，不要耽誤大家時間。林逸，你先坐下吧。”

那笑容里的威脅幾乎要溢出來。

林逸坐下了。坐在他旁邊的另一個實習生蘇曉悄悄遞來一張紙條，上面用娟秀的字寫著：“你瘋啦？”

可能吧。林逸想。

但他還記得三年前，父親在病床前拉著他的手說：“小逸，咱們家沒什么**，但做人要直得起腰。”

父親是中學數學老師，教了一輩子書，臨走時存折上只有八萬塊錢，但留下的筆記本有十七本，每頁都寫滿工整的數學推導。

“林逸。”

散會后，陳薇在走廊叫住他。這位二十八歲的副總監比林逸矮半個頭，但氣場足有兩米八。

“周總監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她說，然后頓了頓，聲音壓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說話小心點。另外……你的推導過程，能發我看看嗎？”

林逸從背包里掏出U盤：“所有演算都在里面，包括范例構造和實驗數據。”

陳薇接過U盤的手指頓了頓。她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清秀、眼神卻銳利如刀的年輕人，突然問：“你明明知道后果，為什么還要這么做？”

林逸想了想，說：“因為如果我不說，今晚我會睡不著。”

陳薇盯著他看了兩秒，轉身離開時丟下一句話：“U盤明天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