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迎風辭
,濕氣沉沉地壓下來。隔壁傳來沉悶的撞擊聲,那是酒瓶碎裂后玻璃碴子濺到墻角的聲響,緊接著是男人含混不清的咒罵。這是沈燼家的**音,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籠罩著他二十年的人生。,沈燼正坐在地板上擦拭一個燒焦的打火機。那是***留下的唯一東西——當年那場大火帶走了一切,只留下這個扭曲的金屬物件,和一句鄰居們嚼爛了的閑話:“這孩子是**留下的“遺物”,帶著火里的晦氣。”。所謂的“撫養”,不過是把兒子當作出氣的沙包,酒瓶子空了,拳頭就來了。可此刻的沈燼,卻像一株從廢墟里長出來的玉蘭,明明身處泥濘,眉眼間卻帶著溫潤的笑意,仿佛那些淤青從未存在過。“又在看那個打火機?”,把一袋熱包子放在滿是灰塵的茶幾上。屋子里沒有開燈,沈燼的臉在陰影里顯得格外柔和。“嗯。”沈燼應了一聲,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溫吞的磁性,“它好像在跟我說話。”,那上面橫亙著一道新鮮的紅痕,皮肉翻卷,血跡已經凝固。這傷不是他父親打的,是他自已割的。。他走過去,蹲下身,熟練地從急救箱里拿出碘伏和紗布——那是他常備在這里的東西,因為沈燼的傷,從來就沒有斷過。
“怎么弄的?”
江墨的聲音壓抑著怒火,手上的動作卻輕得像怕碰碎了他。
“不小心劃的。”沈燼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陰霾,“哥,醫生說我這種癥狀叫‘軀體化障礙’。可是我不明白,為什么看到小淺給我送早餐,我會想把那些早餐扔進垃圾桶?為什么看到她靠近你,我心里會像有蟲子在咬?”
江墨包扎的手頓了一下。
他知道沈燼說的是江淺。他那個單純的妹妹,一直以為沈燼只是性格內向,總幻想著能用自已的熱情融化這塊“溫潤的玉石”,甚至經常偷偷給沈燼送東西。
“別胡思亂想。”江墨想抽回手,卻被沈燼溫熱的手指輕輕握住。
“哥,我是不是很奇怪?”沈燼突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像春日里和煦的風,“小淺說喜歡我是她的福氣,可我覺得自已像個病人。我不該活著,更不該……總是盯著你看。”
“沈燼!”
江墨厲聲喝止,卻在看到沈燼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時,心軟得一塌糊涂。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清脆的敲門聲,緊接著江淺抱一個保溫桶闖了進來,午后的陽光隨著她的動作涌入昏暗的屋子,刺眼得讓沈燼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哥!沈燼哥!”
江淺絲毫沒察覺到屋里的低氣壓,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沈燼,把手里的保溫桶遞過去:“沈燼哥,我給你熬了粥,你最近不是胃口不好嗎?快趁熱喝。”
沈燼的手在江墨的掌心里輕輕一縮。
他看著江淺那張充滿愛意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困惑,隨即變成了更深的溫和。他不明白為什么這個女孩可以這么輕易地對他笑,也不明白為什么這種笑容讓他感到煩躁,讓他想躲回江墨的影子里。
“謝謝小淺。”沈燼接過保溫桶,語氣溫潤得像在哄孩子,“你先放這兒吧,我待會兒喝。”
江淺愣了一下,手里的保溫桶差點沒拿穩,她委屈地看向江墨:“哥……”
江墨站起身,擋在了沈燼面前,隔絕了江淺探究的目光。
“小淺,你先回去吧。沈燼他……情緒不太穩定。”江墨的聲音疲憊而壓抑。
江淺咬著嘴唇,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躲在江墨身后的沈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沈燼哥,你好好休息。”
門關上了。
屋子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沈燼從江墨的背后探出頭,看著緊閉的房門,輕聲說:“她真可愛。”
江墨轉過身,看著沈燼:“她是關心你。”
“只有你是真的關心我,哥。”沈燼撲進江墨的懷里,像一只尋求庇護的幼獸,聲音悶悶的,“全世界只有你不會丟下我。如果連你也不要我了,我就只能**了。”
江墨僵硬地抬起手,拍了拍沈燼的背。
窗外的風呼嘯而過,吹得窗欞哐當作響,仿佛在預示著一場無法逃脫的浩劫。